慧雲聞言,腦袋嗡地一下,她隻聽見了一句話——
觀主要離開慈航觀!
從去年臘月到如今,她在慈航觀的日子,可謂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原本,她在慈安手下苟且偷生,不過是為著有朝一日能去到一個大人物身邊,重回京城,向那些讓她陷入如此境地的仇人報仇。
可自從跟在觀主身邊,被觀主信任,愛護,委以重任,參與到以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大事之中,她心中那些仇恨便漸漸沉澱下去了。
她找到了新的人生意義,便覺得複仇與否都沒那麼重要了。
有時候甚至覺得,若一定要經曆那些苦難才能遇見觀主,哪怕叫她重選一次,她也依舊願意用曾經那些磨難換如今的日子。
可現在觀主要離開慈航觀,她心中不由自主便生出了一陣迷茫與慌亂,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好一會兒她才儘可能理智地道:
“我……我會為觀主守好慈航觀。”
陳青竹觀她神情,心中一軟,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道:
“不要怕,我走之前,會為你們留下自保手段。而且,你也要相信其餘弟子,她們已經不是曾經那般柔弱可欺了。”
聽著觀主比平日裡更溫柔的聲音,慧雲心中的不安被瞬間撫平,理智回歸,隻覺得十分羞愧。
觀主為了她們的安全,一改往日強硬的作風,甚至願意給嚴重冒犯慈航觀的黎家人治病,她卻一聽觀主要走,就跟個即將離開父母的小兒女一樣,哪裡對得起觀主往日的教導與信任。
觀主要出門,肯定是有要緊事要辦,她可不能讓觀主不放心。
想到此,慧雲的語氣變得鏗鏘堅定:
“屬下定會為觀主守好慈航觀,等觀主回來!”
“好,我相信你。”
陳青竹眼中滿是信任。
得到慈航觀的回信,黎尚書喜出望外。
其實兩萬兩已經是非常大一筆數目,在給付十萬兩後,甚至需要他去當鋪抵押一些田產地契。
但與十萬兩的賠罪銀子比起來,兩萬兩似乎完全算不得什麼了。
甚至讓人覺得隻要再加兩萬兩,就能治好他唯一的孫子,這錢簡直花得無比值得。
眼見孫子越發虛弱,黎尚書也顧不得天色漸晚,立刻就帶上全部現銀與抵押回來的銀票,再由幾十個護衛家丁護送,立刻趕往了慈航觀。
趕到慈航觀已經是黃昏時刻。
這次叩開大門,是由黎尚書親自上前交涉的,等管事人慧雲前來,黎尚書的姿態那叫一個畢恭畢敬:
“剛聽聞觀主寬宏大量,願意寬恕鄙府,黎某便立刻來賠罪了。”
“先前我們隻是聽聞貴觀能治風寒,想來求醫,卻不想兩個賤奴竟是自作主張,對貴觀多有冒犯之處。如今黎某已經將這兩人打死,以儆效尤。”
說著,就指了指被幾個家丁抬著的兩具屍體。
兩人都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辨不出樣子,但看其臃腫富態的體型,確實應當是府內得臉的奴仆。
經過前幾天觀主直接用巨石砸死數十個倭寇一事,慧雲對這些血腥場麵已經麵不改色。
聞言隻是麵色淡然的打量了幾眼,然後輕輕點點頭。
黎尚書又趕緊叫人奉上了賠罪的銀兩。
除了一遝銀票,還有好幾箱子紋銀和兩箱小金條。
慧雲也並不扭捏,落落大方地命人當場點清了數目,這才對黎尚書道:
“把你家小孫子交給我觀弟子,你們在這等著。”
並沒有邀請他們進去入座招待的意思。
黎尚書心中有些不悅,送上了十幾萬兩的銀子,竟是連個座位都得不到。
這慈航觀真是好大的架子!
若她們哪一日被貴人所摒棄,他必要回報今日之恥。
心中這般想著,他麵上的神情卻依舊恭敬又和善。
將渾身燒得滾燙,已經有些意識不清的小孫子送到了慈航觀弟子手裡,還道了句“勞煩”。
然後便在道觀外焦灼地等待起來。
不過一刻多些,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便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呼喊傳入耳中:
“祖父!”
黎尚書不敢置信地回頭,便見他的孫子桂哥兒正滿臉開心地朝他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