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見,麵前祭拜的哪裡是什麼山神,而是一尊被紅布蒙住一半的泥塑雕像,上麵貼著一張黃符。
紅布沒遮住的泥塑顏色是漆黑的,預兆著深深的不祥。
供桌擺放的也不是尋常供品,而是乾癟的人類眼球、還有切割完整的手指、纏在一起的頭發,一顆顆牙齒,甚至連舌頭都有……這並不正常。
祝然全然不知,她在拜一個邪神。
放著神龕的屋子很窄小,沒有裝窗戶,一扇需要人彎著腰才能進的小門,關上門,裡麵環境黑暗、陰冷,詭異——
作為她祭拜的神明本尊,泥巴怪物清楚聽到了她的心聲。
人是貪婪的,會許下各種有利於自己的願望。
它聽過太多,卻從沒聽到過有人為它許願。
泥巴怪物周身氣息變得陰森可怖,潛藏著一絲充滿扭曲惡意的未知在瘋狂蠕動。
她明明有很多願望可以許的。
比如她的眼睛,它可以幫她恢複光明,或是她想報仇,被山腳下那群賤民哄騙送到邪神老巢,它可以為了她,殺掉所有的信徒。
誰讓她的靈魂那麼美味,它會完成她所有的願望。
可偏偏她的心願是為它許的。
下一秒。
少女的心聲再次響起。
‘山神爺爺,請原諒我的貪心,我還有一個心願……’
濕冷黏膩的霧氣吹動小門,小門碰撞發出轟隆隆聲響,絲絲縷縷黑霧從泥塑雕像裡滲透出來——
泥巴怪物睜開的眼睛密集又猩紅,好似蜘蛛絲裹在她周身,透著無儘的惡意。
果然。
人都是貪婪的。
快許快許!
它一定會完成她的心願,再將她靈魂抽離,認真品嘗的。
不多時,她的下一段心聲出現在它的耳畔。
‘我想要一輩子待在丈夫身邊。’
一輩子。
人類的一輩子十分短暫,它沉睡那段時間,都有好幾千年,世界發展迅速,改朝換代,直到現在,國家沒有皇帝,隻有總統。
而她的心願卻是想要一輩子待在它的身邊。
這是她唯一為自己許的願望。
泥巴怪物看著泥塑溢出來的黑氣停在她的身邊,沒能靠近一步,這是因為,她許的兩個願望,都和它有關。
詛咒無法進入她的身體。
它也沒有辦法抽離她的靈魂。
不。
或許她還有心願,再等等。
泥巴怪物期盼著,她能再許下第三個心願。
但要讓它失望了。
祝然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摸索著離開擺著神龕的小屋,笑著說道“我許完啦。”
原本一個心願就行了,再許願山神爺爺會覺得她貪婪的,可第二個心願,她也很想許。
許是丈夫看自己的目光太灼熱,她即便眼盲,也能感覺到那化作實質般密集的視線,以為自己做錯了事,臉頰微白,攥了攥衣袖,小聲詢問。
“老公……怎麼啦?”
泥巴怪物嗓音沉重而緩慢。
“你沒有,其他心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