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天莎莎並沒有騙王楚欽,她真另外又準備了一個禮物。回北京後,在訓練館裡,不經意從包裡掏出來遞給了他。
王楚欽疑惑地拆開黑色長方形盒子,看到了中央躺著一條黑色發帶,中間用金線歪歪斜斜繡著一個繁體“勝”字,和十八歲時他收到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的。
如果稍微有點區彆,不過就是“勝”字歪的角度稍微正了一些。
男生的嘴角揚起一個巨大的弧度,眼睛也彎了起來,定定地瞅著麵前的女孩,問出了十八歲那年沒直接問,後來也沒來得及問出的疑惑“你繡的啊?你還會這個?”
之前那條黑色的發帶他戴過幾次,但有點太醒目了,一看就不是品牌標品而是手工做的。怕又給她惹麻煩,所以他克製著。但想不到,她又送了一個。
“我找人定製的。”莎莎聳了下肩,笑眯眯地說“之前給你的那個是不是太小了,現在這個大,配你的頭。”
之前送給他發帶他都不怎麼戴,還自己去做了個藍色的,一想肯定是他比起十八歲時候頭圍又漲了,戴不上。
她之前趁他睡覺不注意,偷偷拿繩子量了又量,才弄出個新的。
做的時候還感慨,為啥十八歲的時候他倆還隻差了一個半個頭,後麵她就完全不長個了。
而他大前年高了她一個頭,去年竟然還又長了厘米,搞得現在跟他站一起,看起來自己更像小孩了。
男生原本挺高興,一聽莎莎竟然陰陽他頭大,立即就垮起臉,翻了個白眼“你才頭大。我跟你說,你臉圓得像個量角器。”
不過下一秒他就把發帶從盒子裡拿出來,往自己頭上套了上去,一邊抓頭發一邊低頭問女生“好不好看?”
女孩“咯咯”地笑了兩聲,微微點了下頭“還行”。
“什麼叫還行,孫穎莎,我發現你詞彙量挺匱乏的啊。”
莎莎笑著推了一下他,“彆自戀了,趕緊去訓練,等會練完一起吃午飯。”
而正是這條發帶,戴在少年額間,一起被記錄在了那個最炙熱的夏天。
照片的另一側,是一個明眸善睞的少女。兩人都身著帶國旗的運動服,戴著奧運的“光之城”金色獎牌,雙肩並立,卻並未看向鏡頭,而是側頭對視淺笑。
時間定格在這一刻,時間也被拉回了更遙遠未來的某個時空裡。
“所以你覺得巴黎奧運會的是你打過最艱難的比賽嗎?”一個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把手中的錄音筆推到了桌子中間。
“也不能說最艱難吧,之前也遇到過很多不利的局麵。不過確實壓力很大,打得很痛苦。”年輕男人摳了下手臂,靜靜地說。
兩個人坐在一間會議室裡,房間裡的空調聲音很大。中年男人是負責《國乒榮耀》欄目,央視的編導餘清哲。另一個青年額頭上還冒著熱汗,似乎是剛運動完,正是現在國乒男隊的隊長王楚欽。
孫穎莎最終同意了節目拍攝,王楚欽在珠海進行封訓期間,也配合著央視編導做訪談。
“巴黎混雙半決賽對韓國的那場,第一局落後後,第二局你們叫了個暫停,似乎是你和孫穎莎產生了一些爭執應該說是討論,我們能了解下,你們當時溝通了一些什麼嗎?”餘編導手邊攤著他的節目計劃書,饒有興趣地問。
下半部《莎頭傳奇青春風暴》裡,其實已經有了非常詳儘的真實影像素材。但他們這次想拍的並不是一部純體育紀錄片,挖掘這對搭檔相處的細節,又加入影視化的演繹,才讓觀眾們更有代入感。
那場比賽已經過去了兩年多,徒然被人問起,王楚欽的腦子裡卻很快閃現出當時的場景。
不是他記性好,而是那個夏天,實在是他人生中最難忘的日子。每場比賽,每局比分,好像是電影膠片一樣在他腦子裡找好了位置,一幀一幀地定格在了那裡。
那天上午,他和莎莎分彆打完了男女單打的第一輪淘汰賽,混雙也進行到了半決賽,對陣也是老對手,韓國組合林鐘勳和申裕斌。
但剛開局,他們就遭遇了一些問題,韓國組合的打法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和他們之前都不太一樣。第一局,非常意外的,莎頭組合輸掉了。
第二局剛開始,他和莎莎原本建立了領先優勢,但韓國組合狂追了四分。下一個球該他發,但他的手卻有點抖。莎莎側頭看了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然後跟裁判要了一個暫停。
“頭哥,喝水。”莎莎一邊自己喝水,一邊指了下他的水。
王楚欽則一邊拿水,嘴上不停“我覺得剛那球應該拉到左半台,接下來我們應該先發長再接短,你準備好打側旋”
莎莎搖頭“等下你先把球拉中間,我站後麵拉,還有你彆老想著拉死,對麵戰術變了。”
肖指站邊上“那個,欽兒,我覺得莎莎說的”
王楚欽完全不理肖指,朝著女孩繼續激動輸出“你聽我的,這把就按我的來,先拉再轉,不能再讓林鐘勳再擰了,你那樣打他們更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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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針在一下一下地跳動,一分鐘的時間到了,莎莎轉身走在王楚欽的後麵,朝前麵的男生說“那我聽你的,但你彆著急,不管輸贏,我都相信你。”
王楚欽拿著毛巾回視女孩,從她澄淨的眸子裡看著映襯在燈光裡的自己的影子,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他太想贏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都壓在他的肩上。所以出手比之前猶豫了那麼01秒,就被對方鑽到了空子。
但莎莎說聽他的,她說相信他。是了,過去什麼樣的場麵他們都見識過,輸了贏了都經曆過。有什麼可怕的呢。無論輸贏,她都會在他身邊。
莎莎按照王楚欽的戰術出手,他們贏下了關鍵球,第二局扳平了比分。接著第三局,第四局,兩人都堅定地看向對方,最終以31贏下了比賽。
最終對上日本組合,又是一場大戰。不過張本智和對王楚欽的陰影太重了,重到他還沒開始,都感覺到了心裡的絕望。
“所以你們經常會產生這樣的爭執嗎?我們看到你們最近一兩年的比賽,時不時就會產生一些衝突。”餘編導聽到了關鍵細節,更感興趣了。
“偶爾會吧。比賽上的討論,可能激烈一些,談不上爭執。下來我們就好了。”王楚欽咬了下嘴唇,否認道。
他的眼睛繼續盯著對方手裡計劃書封麵上的照片,看到女孩的臉,微微有點失神。
不知道她現在睡覺了沒有,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蓋好被子。北京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她不知道穿厚衣服沒有,傷口還疼不疼
男人望向窗外,一時間聽不到餘編導的問題了。
你還好嗎?有沒有想我呢?
莎莎,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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