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召喚法陣充盈著另外一種魔力,不知名的惡魔已經探出了手掌,薩洛蒙也沒有絲毫的慌亂。雖然這位惡魔自己支付了被召喚的魔力,但薩洛蒙所刻畫的召喚法陣僅僅是二環的召喚術,即便是再強大的惡魔也無法從這個窄小的出口鑽出,抵達主物質位麵。
那一隻醜惡hideo)惡魔能通過召喚法陣就已經是極限了,稍稍強大一些的惡魔不會忍受這種鑽水管的感覺。除非這隻惡魔的名字叫做馬裡奧,那一層深淵叫做任天堂。
這是他從記憶中得來的經驗,避免被召喚物通過召喚法陣召喚出更多惡魔,這是一點小手段。如果是專精咒法的法師,布置在召喚間裡的手段隻會更多,包括但不限於將在召喚法陣上方安置噴水口,必要時噴灑聖水;又或者在召喚間中刻畫傳送法陣,目的地是天堂山,反正傳送法陣這種東西是不記名的,天堂山也不會知道是誰把惡魔扔過去的。
薩洛蒙無視了被那隻手掌擠到一邊的瑟瑟發抖的醜惡hideo)惡魔,而是伸出帶著三枚戒指的右手,伴隨著他的聲音,藍寶石,橙色藍寶石和粉色金剛石依次亮起。
“以維山帝之名命令你,遠離此界!”他說著,粉色,藍色和橙色的磅礴魔力湧進了召喚法陣,迅速將深紅色的魔力擠到了一邊。這種使用魔力的方式是薩洛蒙向大英博物館守護者學來的,自己的身體不經過魔力,而是直接召喚維山帝無窮無儘的魔力,這種使用方式雖然粗野,但在眼下的情況卻十分好用。
眼看維山帝的魔力即將遍布召喚法陣,醜惡hideo)惡魔也被魔力燙得哀嚎,外表焦黑,那隻深紅色的手掌趕忙揮了揮,示意自己不曾對抗。薩洛蒙稍稍暫停了魔力輸出,他看了眼貝優妮塔,魔女點了點頭,同意了薩洛蒙暫緩奪取魔法陣控製權。不過貝優妮塔仍然舉著槍,瞄準著那隻手。
然後那隻深紅色手掌比劃出了一個大拇指。
它的手掌中憑空出現一卷發黃的羊皮紙卷軸,卷軸的兩端有著金屬楣杆。這隻手捏住一邊,將卷軸展開,用魔法將卷軸送到了薩洛蒙麵前。
“這就是契約咯?”薩洛蒙伸出手,用法師之手阻止了卷軸向他靠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開始仔細觀察這張卷軸。這張羊皮紙有點年頭了,邊邊角角都有些開裂,書寫在上麵的語言薩洛蒙雖然看得懂,但由於契約實在是太長了,他隻能一行一行慢慢看下去。
他必須這份確保沒有不該有的墨點,沒有花邊,沒有意義不明的標點符號,沒有錯彆字,沒有注釋,沒有重疊的紙張。薩洛蒙用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張羊皮紙,卻沒有發現半點手腳,這份契約可以說是樸實到了極點。
薩洛蒙還將一旁戒備的貝優妮塔一起拉了過來,觀看契約,因為魔女的以諾語水平比薩洛蒙要高得多,秘法師最擔心的就是斷句理解問題。
但通篇看下來,這份契約十分嚴謹,就算是一名律師也無法找出任何有歧義的地方。
薩洛蒙檢查這份契約就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但那隻深紅色的手掌卻沒有任何不耐煩的地方,它依舊舉在那裡,自顧自地在月光下比劃出動物的影子。隻有等薩洛蒙看過去的時候,它才會豎起大拇指,不知道它是太過肯定契約會簽訂,還是根本不在意。
“這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一份魔鬼契約。”薩洛蒙說,“沒有一點手腳,反而讓我有些不安。”
“這是惡魔契約,boya。”貝優妮塔皺著眉說道,“你連通的是深淵,不是地獄,隻有魔鬼才喜歡在契約上做手腳。”
“那我就更加擔心了。”薩洛蒙看向那隻自娛自樂的手指,可以輕易戳穿人體的手掌正努力將自己的影子拗成一隻兔子,“相比起魔鬼,我更擔心惡魔。不是每個惡魔都願意遵守契約,有些惡魔比魔鬼更加狡詐。”
比如三重國度之主格拉茲特,一位大名鼎鼎的惡魔大君,這位惡魔十分樂意遵守契約,他也會像魔鬼一般,在契約上動手腳。和下層位麵的家夥做交易是需要十分謹慎的,當你覺得自己的智慧勝過他們之時,便是落入陷阱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薩洛蒙指向契約,悄聲對貝優妮塔說道,“這份契約根本沒有留下簽名的位置。”
是的,這是一份已經簽訂的契約。契約上界定了72位可供驅使的惡魔真名,而這份契約的簽訂人叫做所羅門,而契約的另一方則是一連串數不清的名字。這些名字全都是真名,雖然人類的喉嚨無法說出這些名字,但薩洛蒙還是儘力記下了幾個。
“這不是我的契約,貝利爾。”薩洛蒙拉著貝優妮塔腿開了幾步,他衝著深紅色的手掌大喊道,“我也不會把我的靈魂給你,我也不是所羅門!”
那隻手攤開,一行如同紙張點燃之後的字跡憑空出現:“我方秉持相關觀點,並且保留法律追訴權利。”
“我可不承認,貝利爾,我甚至連契約都不曾觸碰過。”薩洛蒙同時也有些好奇,貝利爾不是墮天使,地獄七君之一嗎?怎麼跑到深淵去了?難道要跟他簽訂契約的人並非貝利爾?
那隻手掌肉眼可見地沮喪了起來,緊接著又出現了一行字:“這是公平交易,這是為了重申契約。”
“除非更改契約,否則我不會簽署。”秘法師又退後一步,“永遠不會。我覺得使用祭品召喚有意願的惡魔,這才算公平交易。”
那隻手的主人似乎沉思了一會,它打了個響指,契約上的幾行字便燃起火光消失不見,而那條條款正是出賣靈魂的那條。薩洛蒙再次走上前,用放大鏡仔細觀察,並且用了個小戲法,召喚出一支羽毛筆,在契約上開始添加條件。
諸如“若是增加附加條款,必須征得契約簽訂者同意,並且契約簽訂方必須意識清醒,若是因魔法,藥物,異能,脅迫等等情況同意修改條款,則契約作廢”這類條款。並且薩洛蒙還留了個心眼,他還寫下了某些在法律層麵上難以界定的詞語。
比如“等等”這個詞,就是一個極為含糊的詞,表示列舉未儘。但這點小把戲早就被那隻手的主人看了出來,它用尖利的指甲點向那個詞,但薩洛蒙隻是攤了攤手,並未多做解釋。反正他也無法確定惡魔會不會遵守契約,多留一點心眼還是比較好的。
雖然不知道貝利爾為什麼一定要和他簽訂契約,但沒有簽訂契約的薩洛蒙依然能夠召喚惡魔,隻不過步驟稍稍麻煩了一些。因此,不管貝利爾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都必須和薩洛蒙簽訂契約——現在,薩洛蒙才是強勢方。
那隻深紅色的手掌豎起中指,順手拍死了縮在一旁的醜惡hideo)惡魔,然後一把握住契約,鑽回了召喚法陣。這讓薩洛蒙大為疑惑,因為他隻是添加了些條款,根本沒有簽名。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他也沒有把血液,頭發等等東西落在契約或者魔法陣上。
“這算怎麼回事?法律谘詢服務?他為什麼不花錢請個律師。”秘法師攤開雙手問道。
但貝優妮塔也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要說對於下層位麵的知識,她也僅僅了解蝴蝶夫人所在的那一層。魔女一族的知識她早就忘了。
“那現在,你可以召喚惡魔了?”魔女問道。
“我不知道,”秘法師答道,“不過我覺得那東西可以。”
在升起嫋嫋輕煙的魔法陣中心布滿了灰白色的餘燼,而那灰燼中間,正躺著一枚戒指。
薩洛蒙突然有一種感覺,這可能也是至尊法師的安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