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日在廢墟裡攀行,試圖從戰爭肆虐後的建築裡尋找些有用的東西。”
瑪雅·漢森忍受著柴油發電機的噪音,在不怎麼明亮的燈光下書寫著日記。這是她的習慣。寫日記,記錄下自己每天的發現,隻不過這一次她並不是在深夜的實驗室或者是酒店的客房裡,而是在一片深邃的黑暗廢墟裡奮筆疾書。
兩幢大樓交疊著倒在她的書桌前,不知名的機械與人類乾屍散落在各地。瑪雅·漢森從屍體堆中挑選出了一個較為完整的頭骨擺在桌上,作為她在黑暗之中唯一的夥伴——和鋼筆筆架。
她的新老板帶著她在這片羅馬的地下城裡轉了轉,不過僅限於安全的地區。據她的新老板所說,這裡在過去叫做不朽之城,是人類曆史上最偉大的城市之一,然而這裡卻因為理念、陰謀、背叛而爆發過一場內戰,如今這個組織已經覆滅在了曆史之中。
“這裡不僅有著許多十分先進的科技產品,還有著許多精美的藝術品。我在那些倒塌的大樓裡發現了許多布滿了花紋的銀色盔甲,雖然它們大多數已經扭曲變形,樣式古老,帶著文藝複興時期的強烈風格,但我還是能夠分辨這些盔甲所包含的材料科技水平。”
瑪雅·漢森頓了頓,在筆記本上留下一點多餘的墨水漬。她沒有在意,而是繼續寫道,“這座城市與我的新老板一樣充滿了謎團,如果不是我剛剛死而複生,我絕對會被這裡的寂靜嚇一跳。我把那些屍體從盔甲裡解救出來堆在一邊,然後為自己尋找生活必需品——包括是現在使用的這張桌子和這把有著柔軟墊子的椅子,我懷疑這些東西已經有數百年曆史了,如果不是這裡足夠乾燥,這些家具是不可能保存到現在的。另外,還要感謝我的現任老板,他施展魔法吹走了這裡所有能被吹走的東西,大部分是灰塵,不然我會先被淹死在塵土裡。
現在,我已經收集了堆起來足足有十英寸高機械零件,五六具乾枯的屍體有些肢體拚湊不上去),十二個有著長後腦勺的銀色頭盔,二十四隻帶著銀色花紋的肩甲,一套完整的茶具,一袋玻璃片,半截路燈像是被從中間熔化切斷的),還有數不清的、大小各異的齒輪,各種顏色的都有。而最多的還要數武器了,從單兵作戰的槍械到巨型野戰炮應有儘有,而且做工精細,它們帶著一種十分優雅的氣質矗立在漆黑的廢墟之中,如同沉默的紳士。
我想知道是誰創造了這些東西,又是因為什麼毀滅了這裡。我很好奇,我在這裡看到了不屬於人類的超大型腳印,看到了超越時代的科技造物。我不曾在任何書中看過有關於這座城市的記錄,就像我不曾在任何書中看過行之有效的煉金術配方一樣——不是暗語,不用圖畫,更不用使用數秘術解析,而是清晰明了的公式。我懷疑肯尼斯·阿諾德目擊的飛碟可能就是建造這個城市的人所發明了,因為現有的證據已經表明,外星人不乘坐飛碟。”
她吸了吸鼻子,聞到了空氣中灰塵味道,這裡還有淡淡的燒焦味,似乎是過去戰爭時遺留下的幽靈在空氣中徘徊不去。
“我又有什麼選擇呢?我剛剛經曆了人生中最重大的轉折——在絕境病毒被發明的時候我就這樣想過,但我認為現在才是最重大的轉折——魔法,高科技,所有的一切都等待著我的發掘。我有太多不知道的東西了,我才剛剛掀開這個世界真相的一角就被震撼得頭暈目眩,我無法想象還有什麼東西等待著我。我很期待,雖然這裡依然荒蕪,但我能從那些殘骸中找出我想要的東西——足以震撼整個世界的東西。
另外,我還要感謝我的新老板,他沒有把我遺忘在這裡,雖然他不會因為我的馬屁而加工資,但我還是感謝他。不僅僅是因為他救了我一命,更重要的是他慷慨,他把自己的知識與我分享,他告訴我,這個世界上不止有一種外星人,他還願意為了提供任何人類以外的實驗體。薩洛蒙·達蒙內特就是那個紐約之戰時的騎士,他親口告訴了我。但這已經不能讓我驚訝了,我今天已經接受過太多驚訝了。可以看得出來,他對我的表情有些不滿,我隻能勉強表現出他所期待的神情,然而這讓他更加生氣了。
不過幸好他不是因為一時頭腦發熱而招攬我的,他為我帶來了柴油發電機,鋼筆和墨水,一堆用以入門的煉金術書籍,作者都是他本人。最重要的是一個燈泡和一堆電線,大量的食物與清水。我沒有埋怨他把我扔在這種地方,事實上,我認為這裡足夠安靜,沒有人會來打擾,就連我的新老板也不會——他自己也需要上學。這算是我今天遇到的最有趣的事兒了,我的新老板居然是個未成年人!”
“年齡問題是我無法控製的,漢森小姐。”薩洛蒙把一台電視機輕輕放到了瑪雅·漢森的身旁,還有一個信號接收裝置。他擺弄了半天才處理好這玩意,然而電視信號還是時有時無,很是惱人。
“我可不知道你有偷看彆人寫日記的壞習慣。”瑪雅·漢森笑著說道,“外界現在怎麼樣了?我感覺我在這裡已經待了一整天。”
“其實才過了幾個小時,我應該帶給你個時鐘或者筆記本電腦的,要不然你待在這裡會失去時間感,我等等就去買。還有另一種可能,這裡不止發生過一次時間穿梭事件,你剛才之前可能落入了某種狀態,直到我作為觀察者之後,這種狀態才被打破。”薩洛蒙在旁邊的半截沙發上坐了下來,“好了,不廢話了。看著吧,電視應該能夠告訴那些消息……”
“你又要發表觀點了。”
“沒錯。事實上,如果僅僅是美國總統被恐怖主義分子刺殺的話,美國還不會亂成一團。可問題是,這件事是發生在外星人入侵之後的,美國政府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無能,這一次事件又放大了這種情況。”秘法師說,“人類啊,是需要敵人才能安穩生活的生物,這個敵人可以是種族主義者,可以是gbt反對者,無論何種敵人,這些敵人都隻存在於網絡上。然而外星人和恐怖主義分子不在此列,所以他們害怕了,因為他們終於發現自己所謂的民主政府什麼都做不了,那些敵人真的可能導致他們喪命。然而他們找不到敵人,他們貧瘠的腦子也無法讓他們發現自己恐慌的源頭是精英階層——所以他們才會自發遊行,因為那是他們唯一已知的東西,因為人類是不會隨著文明發展而變聰明的。”
“斯塔克怎麼樣了?”瑪雅·漢森習慣了薩洛蒙的廢話。
“好得不得了。”秘法師眨了眨眼,又在這半截沙發上伸了伸腿,“彆忘了,你需要換一個身份,你已經與過去的親朋好友告彆了,你與世俗社會的所有聯係都被終止了,你在某種意義上已然死亡,瑪雅·漢森這個名字將會在某次酒會上被提及然後在酒醒之後被遺忘。”
“我覺得你對世界充滿了悲觀,老板。”
“知道得越多,我就會對這個世界越發悲觀。每一天,人類都徘徊在毀滅的邊緣,一個狼人、一種無法治愈的魔法疾病都可能摧毀人類文明,就和喪屍病毒一樣。我希望你彆搞出那種東西,那太可怕了。”
“你對病毒學有些誤解,”她說,“我是做不出喪屍病毒的。”
“那可不一定。”秘法師歎了口氣,“你連絕境病毒這種東西都創造出來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嗎?在這個宇宙,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不需要驚訝,這個世界總能在不經意間嚇你一跳——我對這事深有體會。彆這麼看我,我不能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你隻需要知道,我和神祇麵對麵接觸過就行了。我是不是引起了你更大的好奇心?努力工作吧,女士,你總有一天會接觸到這些事兒的。”
“好吧,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為什麼穿著這身衣服?”瑪雅·漢森用筆指了指薩洛蒙身上的聖骸布,“這就是你的巫師裝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