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洛蒙開著車,行駛在寂靜的鄉間公路上,黑漆漆的樹林向著車窗探出自己細長蜿蜒的肢體,車輪碾過滿地的落葉,密集細碎的聲音響個不停。陰暗的天幕從他們的後方跟上腳步,暴風雨如期而至,雨滴在車頂敲響,濕冷的空氣從腳底蔓延。秘法師不得不開啟這輛租來的黑色吉普車車燈,同時放慢了車速,避免撞上因為大雨而四處逃竄的野生動物。空氣十分壓抑,穿透冰冷的雨幕和低矮丘陵上生長的密集白鬆林的燈光忽明忽暗,在這個近乎無光的黑夜裡,隻有遠處的悶雷偶爾照亮天際。
他和旺達一路向著自己探查的最新震源行駛,從卡瑪泰姬發來的情報也證明黑暗的力量正在集結。薩洛蒙在中途還換了輛車——為了更好地偽裝成凡人誘餌,除了旺達脖子上掛著的護身符和他的銀鑰匙,以及無法摘下的戒指,他們身上沒有攜帶任何魔法物品。那些高級魔法物品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穿的,唯一有可能露出破綻的護身符則被旺達塞進了內衣裡,弄得她滿臉通紅。
從外觀上看,誰也看不出她還戴著一枚護身符。
或許是察覺到耶路撒冷鎮的毀滅,本應繼續發生的食人事件戛然而止。
從耶路撒冷鎮離開的薩洛蒙並不是空手而歸,這輛吉普車的後備箱裡藏著一個用防雨布包裹起來東西。薩洛蒙是在徹底燒毀的教堂地下發現的這東西——在此之前,就連旺達的幻視都沒發現教堂有一間地下室,那間地下室也在大火中幸存了下來。烤乾的泥土殺死了地下室裡密密麻麻的蠕蟲,膨脹的熱空氣驅逐了惡臭,這也讓薩洛蒙和旺達能夠忍受糟糕的環境,進入地下室一探究竟。
“那些吸血鬼……”旺達皺起眉頭,“我們能在震源發現它們嗎?”
“我們已經留下了線索。”薩洛蒙的語氣也帶著不確定。在這樣的雨夜裡開車十分危險,再加上越靠近震源,天氣情況也越加糟糕,驟降的氣溫極有可能導致路麵結冰,極有可能導致車輛打滑。他小心地掌控著車輛,隨時準備點刹——即便出了車禍,他和旺達也不會受傷,但是這輛車是租來的,他必須完好無損地還回去。原因無他,就算是凡間的契約,隻要他同意了也會遵守。
“如果它們會學習使用現代設備的話,它們應該能找到我們。”
還有其他人能找到我們,薩洛蒙心想。
卡西裡奧斯以托尼·斯塔克為人質,阻止複仇者聯盟插手這次行動。然而薩洛蒙也不知道這能拖延多久。他的間諜向他不間斷地通報複仇者聯盟內的情況:史蒂夫·羅傑斯和克林特決定謹慎行事,瑪利亞·希爾和幻視則認為他們需要迅速解決這件事,神盾局,不,複仇者聯盟絕對不能向恐怖分子屈服,尤其是在複仇者有能力解決問題的情況下。娜塔莎·羅曼諾夫和皮特羅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因為他們各有各的心思——皮特羅的親人現在跟著薩洛蒙一起做事,娜塔莎·羅曼諾夫又在向薩洛蒙通報情況,儘力阻止複仇者聯盟與不朽之城之間發生大規模衝突。對於親眼見識過不朽之城表麵實力的娜塔莎來說,複仇者聯盟根本沒有勝算,更何況不朽之城還有神秘魔法的魔法支持,她不想讓自己的大家庭徹底毀滅。
能阻止衝突的隻有薩洛蒙,然而他現在正忙著解決魔法危機。
幾個小時後,氣溫越來越低,車輛頂棚被暴雨不斷敲打,聲音越來也響,哪怕是旺達也被這壓抑的氣氛影響。隻有薩洛蒙仍舊保持著輕鬆愉快,開始向旺達闡述十九世紀著名作家亨利?戴維?梭羅對緬因州森林的描寫,也讓旺達慢慢忘記了周邊的陰森恐怖。“‘處女般的原野與天神的花園’,這是亨利?戴維?梭羅的形容”,秘法師說,“相比起另一本著作《瓦爾登湖》,我更喜歡這本《緬因州森林》所展現出的自然生趣。”
突然間,一群黑色的蝙蝠撲扇著翅膀從白鬆林間衝了出來,狠狠地撞在了車窗玻璃上。劇烈的地震搖晃車體,水泥路麵鼓起,然後塌陷。山體發出呻吟,懸崖上的碎石紛紛掉落,與雨水一同砸在車上。薩洛蒙急忙踩下刹車,猛打方向盤,車輛幾乎失控。旺達被安全帶勒得差點喘不過氣。
“發生了什麼?”旺達慌慌張張地問道。
“我們被狙擊了。”秘法師把車停在路邊。他迅速打開閱讀燈,快速檢查了一下車輛情況,然後透過雨刷和模糊的雨幕向外看去,“它們注意到我們了。”
“要怎麼做?”
“儘量表現出慌張,旺達。”薩洛蒙的表情愉快,但很快他就努力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幾乎把旺達逗笑了,讓她忘記他們剛剛遭遇的襲擊。“彆忘了心理側寫,以及屍體上的虐待痕跡。”薩洛蒙叮囑道“吸血鬼喜歡虐殺凡人,隻有足夠驚慌的獵物才有狩獵的樂趣。我們現在是獵物,讓我們表現出獵物應有的姿態。”
最後他們好不容易終於平複了自己的表情。旺達緊緊握著薩洛蒙的手,紅著臉,發出貓兒一般的敷衍的尖叫聲。然而過了好一會,除了雲層上的雷霆,森林邊緣依舊寂靜無比。直到薩洛蒙提醒她,女巫這才不情願地鬆開了手。秘法師像是一位凡人那樣拿出手槍,走下了車。他故意做出謹慎的步伐,用手槍指著森林。與此同時,旺達也悄悄在車門底下做出極為複雜的手勢,隨時準備進行支援。
他們表現得像是恐怖電影裡的蠢警察,試圖用手槍應對一切威脅。
當薩洛蒙走向車尾的時候,兩道黑影從懸崖邊撲了上來。
這隻有著皺巴巴的衰老皮膚的吸血鬼頭頂沒有一根頭發,當它撲向背對它的薩洛蒙時還發出了一陣低沉粘稠的喉音。吸血鬼微笑著撲向待宰的羔羊,然而羔羊眨眼之間就成為了惡狼。它發現那個凡人突然回頭,布滿雨水的臉上的驚慌失措不翼而飛——他看到了它,並且還朝它露出微笑。猩紅的魔力凝結成重錘,將撲上來的吸血鬼連同車門一起砸了出去。秘法師捏住襲擊他的吸血鬼的喉嚨,閃耀的火花在他的掌心凝結,惡心的焦臭味伴隨著吸血鬼的嘶吼打破了寂靜。
“你們總以為人類是獵物,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你們難道不會用槍嗎?”薩洛蒙一眼就看出這隻吸血鬼的血統並不高,力量也僅僅超過凡人一些。他用魔法蒸乾頭發的行為更是讓痛不欲生的吸血鬼幾乎崩潰,它從未遇見過能夠單獨擊敗它的凡人。瘦小佝僂的不死者在身高兩米的男人手中宛若孩童。
這是吸血鬼第一次感到恐懼。
“現在,你需要告訴我你的主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