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發現自己在曆史上的足跡,皇帝的心態就越是平靜。
正如他將自己的發現告訴攝政之後,維克多·馮·杜姆安慰他的那樣,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接受“太一”給予的命運,補完自己人生的旅途同時繼續抗爭,而不是墮入虛無主義的深淵。“如果有人宣稱你是阿提拉,那麼你就是阿提拉。我認為睡覺的時候被鼻血嗆死這種玩笑般的死法很像我的主意,我本身就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你覺得呢?”
莫度隻是瞪大了眼睛,滿臉怒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用槍了!”卡瑪泰姬學徒教官忍受著疼痛,氣衝衝地說道,“卑鄙的叛徒,可恥的懦夫!如果他不是用槍的話,他絕對無法正大光明地贏過我!”
“是啊,是啊,誰讓你們打算分出個你死我活呢。”皇帝敷衍地點點頭,一隻手仍然搭載床頭櫃旁邊,就著莫度房間裡的燈光繼續看書。過去他對槍械一無所知,但現在他僅憑槍傷就能判斷出當時的情形。“傷口還不錯,貫穿傷,近距離射擊。瞬間的疼痛和大量失血讓你失去了戰鬥能力和專注力,你腦袋上的淤青就是這麼來的吧?呼……維克多下手有點狠,你需要拍一次ct來判斷是否有腦震蕩,萬一出現血腫可不是什麼好事。學徒斯蒂芬·斯特蘭奇,我說的是否正確?”
“絕不!”莫度瞥著氣,不願意回答這個羞恥的問題。他雖然很想坐起來,但是麻醉藥物的殘留,他現在暫時沒有“我已經被學徒們抬回來了,絕對不會再被他們抬出去!我的傷口是誰處理的,斯蒂芬,是不是你?”
作為當時在場的唯一醫務人員,斯蒂芬·斯特蘭奇伸出因為神經損傷而輕微顫抖的雙手,表示自己並無這種能力。“如果我還能縫合皮膚的話,我就不會落到這個下場了。”他看向坐在床邊的皇帝,語氣中那種傲慢早已消失不見。過去的他可不會考慮去小診所打工這種事,現在眼見治愈無望,斯蒂芬·斯特蘭奇終於開始考慮是否要把眼光放低一些,至少先把貸款還清。“我看過你的縫合血管手法,還有你對麻醉藥物劑量的掌控。你很熟練,你在哪個醫學院學習?”
“非法人體實驗醫學院,從奴隸的哀嚎裡學會的……哈,這是個玩笑,難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和莫度一樣不會開玩笑嗎?”皇帝說道,“其實我沒有醫學學位,隻有理論物理學和天文物理學學位,所以我下手之前並不知道莫度能不能活下來。不過……看看這個幸運的家夥,他現在還能呼吸,還沒有變成白癡,這還有什麼不滿的嗎?”
“那個懦夫現在在哪!他是不是逃跑了?”
“是啊,是啊,他現在已經返回了拉托維尼亞。”
“給我咒語,我現在就要站起來。”莫度憤怒地打斷了皇帝的話,“叛徒必須死去!”
皇帝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和陌生,就連氣頭上的莫度也感到一陣寒意。“你已經做過你想做的事,得到了你認定的結果,那麼這件事就結束了。”皇帝沉聲說道,“你不能拋下自己的職責,就像維克多·馮·杜姆不能拋棄自己的職責一樣。莫度,你明白了嗎?”
“你在用尊者的權威訓誡我?”
“是卡瑪泰姬之主的權威。你的職責高於你的個人情感,如果你沒法學會克製自己,那麼你就有必要回到學徒的隊伍中重新練習。到時候我會把卡西裡奧斯找回來,讓他監督你。”皇帝毫不客氣地拿出了那把金柏1911.45acp口徑手槍,就是維克多·馮·杜姆用來打傷莫度大腿的那把槍。“按照莫桑比克射擊術和接觸性射擊術的流程,第一槍的作用是控製而非擊殺。如果不是第二發子彈是啞彈,接下來你就是胸口中槍和腦袋中槍了。我不知道這會不會讓你好受一些,你之所以能活下來並不是因為他手下留情,他是真的想殺了你。”
莫度頓時安靜了下來。“抱歉。”他閉上眼睛,“我太過激動了。”
“很好,至少你認識到錯誤了。”皇帝打開保險,拉開槍擊,將那枚子彈退了出來。“這是給你的紀念品。”他把子彈放在床頭櫃上,“這能讓你明白自己距離死亡有多近,你的自動防禦法術根本沒法抵擋這種攻擊。”
“真的嗎?”走出莫度的房間之後,斯蒂芬·斯特蘭奇湊了過來。他警惕地看了眼莫度房間關上的大門,然後壓低聲音問道,“那枚子彈真的是啞彈嗎?”
“那是一顆射擊練習用的複裝彈,灌進了沙子之後當然是啞彈了,畢竟連底火都沒有。”皇帝毫不在意地透露了底細,“彆告訴莫度,要不然他會因為自尊心受挫悲憤致死。真是麻煩,怎麼每個人都有性格缺陷……哦,還有你,斯蒂芬·斯特蘭奇先生。關於你闖進圖書館翻閱禁書,你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
曾經是外科醫師的菜鳥學徒聳聳肩,然後開了個玩笑。“不能被人發現?”
然後他再也笑不出來了,因為他感覺冰冷的金屬正抵著自己的顱骨。“這個才是正確的解釋。”他聽見槍械上膛的震動,套筒前後運動,在彈簧的作用下撞在他的皮膚上,“從來都沒有啞彈,你明白嗎?”
“okay,okay,讓我們冷靜一些。”斯蒂芬·斯特蘭奇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已經受過懲罰了,不是嗎?卡瑪泰姬裡真的允許這種事發生嗎?”
“對於擁有不正常好奇心的學徒,可以。”他聽見擊錘被撥入待機槽的聲音,“我現在懷疑,是不是開槍掀掉你的頭蓋骨之後,你的腦子會自己長出腿跑掉。”
“什麼?”
“這就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閱讀禁忌書籍的結果,所有條例都是血的教訓,你怎麼可能例外呢?”皇帝說道,“現在沒有人知道你究竟看了多少,也沒有人知道你現在的意識是斯蒂芬·斯特蘭奇,還是偽裝成斯蒂芬·斯特蘭奇、擁有他所有記憶的怪物。這就創造了一種客觀現實行缸中之腦,所以你認為我應該怎麼做?”
“這是個形而上學的問題,關於記憶與靈魂。我曾經讀過這樣的書,在醫學院,為了和女性有話題聊天。”斯蒂芬·斯特蘭奇此時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拚命回憶自己在那本《理性、真理與曆史》中看到的內容,“我保證,我現在就是我自己,笛卡爾可以為我作證!”
“這個世界沒有神,你來卡瑪泰姬這麼長時間,居然還會認同笛卡爾那種以上帝為論據的哲學,真是沒有長進。”皇帝撇了撇嘴,“希拉裡·普特南都行,要不然維特根斯坦或者g.e.摩爾也可以。”
“okay,okay!柏拉圖的地穴寓言怎麼樣!”
“檢驗自己是否是缸中之腦的方法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以為神經外科醫生的工作很輕鬆嗎!”斯蒂芬·斯特蘭奇出奇地憤怒,“我怎麼會知道神經元和脊髓有沒有自己的想法!我的工作是修複、鏈接、縫合,不是思考那些血肉有什麼意義!”
“那麼,你已經證明了你是你自己,斯蒂芬·斯特蘭奇。”
“什麼?就因為我不知道答案?”
“是的。”皇帝挪開槍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外維度生物占據你的大腦,那個東西肯定會知道答案。你還如此愚笨,很顯然沒有受到宇宙冷漠主義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