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年前,或許沒有很多年,皇帝清楚地記得獲得自我意識後的所有記憶。
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甚至每一秒發生的所有事,類似於“超憶症”一般的記憶裡但卻能夠理清過去、現在與未來——他始終記得自己曾經與尼克·弗瑞進行過的一段探討。當時尼克·弗瑞詢問他,為什麼如此厭惡“複仇者聯盟”這個組織甚至拒絕加入時,雙方就何為英雄有過爭論。那是在紐約之戰後的半年時間發生的事,雖然名義上“複仇者聯盟”已經被解散,但誰都知道尼克·弗瑞可以將那些人重新召集起來。
雙方討論的重點從“複仇者聯盟”這個組織本身的性質延伸到“複仇者聯盟”是否應該被解散。當時的尼克·弗瑞眼中,皇帝雖然非常年輕,但思想卻比常人要沉重得多。當一個天生的演說家、煽動者、行走的核彈和無法被理解的存在被賦予危險的思想時,他的潛在破壞能力遠遠超過任何一個登記在案的“超能力者”,甚至是雷神索爾。
這段記憶對於尼克·弗瑞來說有些模糊,但他依舊清晰地記得這段談話中的危險。那個時候尼克·弗瑞還沒有放棄將皇帝拉入自己陣營的想法,試圖通過懷柔手段減少未來可能出現的損失。然而當他再次見到皇帝的時候卻發現事情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製,在此之前從未有人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後來的情況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樣,皇帝踏馬持劍進入聯合國安理會這件事注定會永載史冊。
“史蒂夫·羅傑斯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
“但是你扭曲了他的思想。”尼克·弗瑞向當時還很年輕的皇帝發出警告,“如果美國隊長不為美國奮戰,那麼超級士兵的下場隻能淪為實驗品。他對自己的前路一無所知,而你在將他推向深淵。”
“史蒂夫·羅傑斯沒有經曆過冷戰時期的衝突,更沒有經曆過羅納德·裡根的宣傳攻勢,所以我才需要讓他知道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我相信史蒂夫·羅傑斯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因為他是一個願意為了大多數人的犧牲自己的人。”薩洛蒙搖搖頭,繼續低頭書寫手上的作業,當時還在伊頓公學的他需要補足寄宿學校的繁重課程。“看看卡羅爾·丹弗斯。幼年時生長在白人天主教軍人世家,對冷戰時期裡根總統的說辭深信不疑,並且堅信美軍士兵在越南保衛美國。高中畢業後加入了空軍,在加利福尼亞州愛德華茲空軍基地受訓,但卻沒有任何戰場經驗,她隻有殺戮的經驗,沒有拯救的經驗。”
他用一個算式解決了這本書中的大部分問題。伊頓公學的課程對於同齡人來說有些困難,但他會使用高級數學來跳過課程,這也是校長同意他離開學校的原因。他一邊拿起另一本書,一邊侃侃而談,“她沒有參加正義行動和沙漠之盾行動,更沒有參加錫德拉灣事件,僅僅是作為試飛員參與了天馬行動。在她眼中,戰爭僅僅是停留在新聞上的故事,被熱烈的愛國情懷鼓動,然後朝著她眼中的邪惡勢力投擲導彈。這就是她對戰爭的全部理解了。徽章、演講和鮮花,這就是她心目中戰爭的全部。”
“你在以偏概全。就我所知道的信息,卡羅爾·丹弗斯作為克裡人士兵的時候參與了不少作戰,她同情斯庫魯人的行為在我看來就是一種覺醒。”
“是的,但這並不代表她會認識到地球上有著相同的狀況。”薩洛蒙冷笑著說道,“當她脫離克裡人士兵的身份時,她可以去理性看待克裡人和斯庫魯人的戰爭。但當這件事觸及她作為人類、作為美國人的身份時,她還能客觀理性地看待地球上的事嗎?更何況是被一幫白癡癮君子促成的反戰運動,你能認為她會反對美國發起的戰爭嗎?你指望一個在教授《聖經》的公立高中學習所有知識的高中畢業生能夠學會辯證思考,你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當你以她作為藍本創建複仇者聯盟的時候,就注定了這個組織會超出你的控製,儘快解散避免神盾局與安理會發生衝突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尼克·弗瑞提醒道,“史蒂夫·羅傑斯可是隻有小學學曆呢,而且是二戰前的小學學曆。”
“但他經曆過這個世界上最慘烈的戰爭之一,即便是個蠢貨也會在那場戰爭中自醒,反思戰爭的起因以及結果。你難道就不好奇,如果地球上發生戰爭,立場不同的史蒂夫·羅傑斯和卡羅爾·丹弗斯之間會有什麼樣的衝突嗎?”
“不。”尼克·弗瑞沉聲說道,“卡羅爾·丹弗斯並不在地球。”
“現在不在而已,她遲早要回來。史蒂夫·羅傑斯必然會厭棄冷戰時代美國政府的所作所為,他與卡羅爾·丹弗斯之間必然會發生衝突。一個義人和一個蠢貨的衝突,前者堅信自己要保護無辜者,後者堅信摧毀邪惡專製軸心才是維護和平。”薩洛蒙眯起眼睛,語氣中的誠懇幾乎到了令人動容的地步,“我是在幫你的忙,尼克·弗瑞,卡羅爾·丹弗斯一旦回歸,複仇者聯盟這個組織就會撤離脫離你的掌控,托尼·斯塔克或許會和她站在一起。到了那個時候,你需要一個站在你這裡的人,史蒂夫·羅傑斯就是最好的選擇。”
有那麼一個瞬間,尼克·弗瑞幾乎在思考這種說法的可行性。
“我差點就相信了你的說辭,你這個和魔鬼一樣狡猾的家夥,你說的每個詞都帶著腐蝕人心的毒液。”最後他長舒一口氣,慶幸自己拒絕了科爾森特工申請的與薩洛蒙長期接觸的項目。如果不是他而是其他人聽到了這番說辭,很有可能就會因此倒戈,被眼前這個少年操縱利用。尼克·弗瑞始終銘記,要用對待魔鬼的態度對待薩洛蒙,否則很有可能就會落入他所編織的陷阱裡。“但這絕對不是我允許你繼續接觸史蒂夫·羅傑斯的理由。”
薩洛蒙聳聳肩,一點也沒有詭計被識破的尷尬。“無論我的說法如何,其中心主旨並沒有改變,我說的是實話,隻不過是在不合適的時候說出來而已。這並非詭計,而是放大你心中的憂慮,因此我可以換一個說法——如果美國政府發現,史蒂夫·羅傑斯不是他們的英雄呢?你知道這件事很有可能會發生,對嗎?”otherfucker!”
尼克·弗瑞低頭看著手上的平板電腦,低聲咒罵,然而他卻無力阻止接下來的事情發生。此時他身著一身黑色毛線衫,頭戴毛線帽,瞎眼沒有任何遮擋,看起來像是一個臟兮兮的流浪漢。燈塔基地內有關長生人的警報已經被觸發,他不禁想起過去發生的所有事中,皇帝對於神盾局情報的掌握程度。又一次,那個人又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從神盾局拿走了他想要的東西,天空航母並不能滿足他的胃口,誰也不知道那個現在被叫做皇帝的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長官?”瑪利亞·希爾的聲音讓尼克·弗瑞放鬆了下來,“燈塔基地?”
“是的,燈塔基地。轉述你所看到的所有東西,希爾特工。”
“伊諾克。”
尼克·弗瑞掛斷電話。
他拔出電話卡,丟掉預付費手機,轉身走向牛津郡。他已經把匕首抵住敵人的咽喉了,他必須在被將死之前打出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