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米多高的鋼鐵巨人大步衝來,所帶來的衝擊感讓人難以承受。
一般情況下人類的大腦無法做出正確的選擇,就如同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麵對直直駛來的汽車,明明知道應該退後一步但大腦卻始終無法給出合適的指令。然而勞拉·克勞馥已經克服了這樣的弱點,她立刻將女人推到書架上,同時自己也緊貼著書架移動,避免被機器人一腳踩住——與此同時,她也不忘舉著信號棒,梗著脖頸像一匹矯健的野馬那樣,用揮舞著火焰恐嚇著那團灰色濃霧。“發現威脅!”巨型機器人的發聲器開始播放電子合成人聲警報,兩條鉗形手臂舉起,沉重的鋼鐵上泛起刺眼電光,“發現威脅!”
“快點!”勞拉·克勞馥拉著女人,一點點蹭著書架往後挪。她感覺自己的衣服上滿是塵埃,脊背與脖頸上的汗珠此刻已經與塵埃混合成肮臟的泥點,不過此刻她並沒有時間去在意這種小事。“我隻希望那個機器人口中的威脅不是我們。”
鐵灰色的鋼鐵巨人直直衝向灰色濃霧,將自己的鉗形手臂直直插了進去。
下一秒,滾燙的熱風在通道中瞬間膨脹,一條看不見儘頭的火焰巨龍衝進通道,將原本昏暗的圖書館照得無比明亮,就好像有人在圖書館裡投下了一個炸彈,火焰與狂風在她耳邊怒吼。勞拉·克勞馥不得不拉著女人蹲下來,閉上眼睛保護自己——她感覺自己的皮膚正在急速失去水分,她的頭發在溢出的恐怖熱量中被烤焦,就連被眼瞼保護的眼睛也無法阻擋那刺眼的火光——但這不是她所經曆的唯一折磨。她聽見火光中密密麻麻的微弱哭嚎,感覺到外維度生物屍體的塵埃落在皮膚上散發出的惡寒,聞到鋼鐵、機油與燃料的刺鼻惡臭。
疼痛從逐漸乾燥的眼球開始向後蔓延,從連接大腦與眼球的脆弱神經直直衝進大腦、然後是脊椎。她聽見與看見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人類的大腦無法去理解,而“看”與“聽”這兩個動作所蘊含的魔法含義卻在不斷地被動解析,將無法理解的信息塞進她的大腦。哪怕是事後,她也說不清自己這個時候在想些什麼,而噩夢也緊隨其後。
當她本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時,冰冷的空氣從其他通道急速湧了進來,吹走了大量難聞的空氣。明亮的火焰消失了,黑暗再次籠罩了這裡,但電離空氣的臭味卻依舊在她的鼻腔徘徊。她睜開乾澀的眼睛,借助信號棒的微弱火光,發現那個巨型機器人已經放下的手臂,工業鉗形爪子下的槍管已經燒得發紅,散發出灼燒金屬的氣味——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片火災現場,但大火並沒有點燃任何一個書架,所有的一切都和火焰出現以前沒有任何區彆。除了那團活動的灰色濃霧,在火焰的灼燒下它們徹底消失不見,除了地上正在消融的、如同雪花一般的不明物質,她什麼也沒有看見。
“威脅已清除。”巨型機器人上半身轉動,麵朝來時的方向,“威脅已上報。”
“這是什麼?”勞拉·克勞馥強忍住咳嗽和把灰燼從皮膚上拍落的衝動,同時壓低聲音說話,生怕引起那個巨型機器人的注意。她手中的信號棒漸漸熄滅,隻留下難聞的硝煙味和氧化硫磺味。“你認識那東西嗎?”
“那是圖書館的保護者,不久前才被放在這裡。”女人平靜地回答,“我知道它會來救我們,它們可比那些魔法師們儘職儘責得多。”勞拉·克勞馥還想問些什麼,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她知道自己之前過分緊張的表現在這個女人眼中非常滑稽——即便她戴著眼罩,勞拉·克勞馥知道她還能看見。具體原理她不想去深究,畢竟這是魔法世界,發生再神奇的事也會顯得無比正常——這場追逐中,唯一受傷的隻有她的自尊心。
“這種事經常發生嗎?”勞拉·克勞馥看著巨型機器人離去時的沉重腳步聲,思考著是否要跟上,“我是說你在圖書館裡的十二天,如果你真的在這裡待了十二天的話。”
“不,這種事不應該發生。”女人回答道,“這裡的防禦很強大,數萬條防禦咒語保護著這裡的每一個原子,即便是最強大的魔法師也很難進入這裡偷走或者破壞任何東西。”
衛戍之矛最終還是交還給了漢謨拉比。
哈密爾法師剛剛鬆了口氣。如果皇帝執意今天有人要流血,那麼即便是他也無法阻攔。至尊法師實在是太過仁慈了,哪怕是為了移交權力的過程中也沒有對秘法師家族進行徹底的清理,少有的死亡還都是部分過於頑固的秘法師家族的激進分子,卡瑪泰姬的整體力量沒有受到太多損失。
接下來皇帝向漢謨拉比下達的指令卻讓哈密爾法師愁眉不展。
“去把熱熔武器拿過來。隻要有人敢離開這座禪房,我準許你進行擊殺。”皇帝擺了擺手,招呼小王法師跟著自己的腳步。“現在我們去圖書館。在那些老家夥把事情弄得無法挽回之前,讓我們去把她們救回來。”他說,“勞拉·克勞馥的探索本不應該存在任何危險。這件事還沒完,哈密爾法師,尊者已經將權力交給了我,同樣也包括那些本該死去的老家夥的生命。從此往後他們不再享有延續生命的特權,他們的祖先積累的功績早已被他們消耗一空,從現在起,隻有起到作用的秘法師才能享用六翼天使血清。”
“這是你們商談的結果?”哈密爾法師問道,“那麼掌控這份權力的人是誰?”
皇帝看了他一眼。哈密爾法師立刻明白了,自己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將這份權力重新歸屬到皇帝命令他建立的部門裡。如今的無門酒吧空蕩蕩,真正有能力並且願意服從的施法者已經來到了哈密爾法師麾下,基因改造戰士們的監督下組建起未來部門的框架——靈能學院——這就是這個組織的名稱,非常直白且乏味,但其工作內容卻非常繁瑣。未來的卡瑪泰姬將會是靈能學院中最大的一個派係,整個組織分成許多支派與皇帝的各個部門相互合作,即便是現在卡瑪泰姬管轄範圍外的事務也會被納入靈能學院的管理。
“我接受。”哈密爾法師微微鞠躬,“那麼我能夠自行組建支派框架?”
“我認為除了丹尼爾法師以外,所有聖殿守護者都應該承擔更多責任。”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小王法師迅速跟上。他沒有在意那些秘法師家族的權力鬥爭,也沒有在意漢謨拉比為了完成他的命令,除了拿來從莊園帶來的雙管熱熔以外,還命令機仆拉來了一台原本安置在卡瑪泰姬周邊的自動炮台。對於他來說,現在沒有什麼比勞拉·克勞馥的生命更重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