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遠隻知道白宇是被他爸撿回來的。
當初陸廣陵在路邊看到了滿臉是血的白宇,便將人撿回了家中。幾番折騰之後,算是保住了他一條小命,從此白宇便心甘情願得跟著陸廣陵出生入死。
那時候陸修遠還小,根本不記得來龍去脈,後來也沒有打聽過白宇的出身,被他突然提起,不可謂不好奇。
白宇見陸修遠死灰般的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光芒,於是開口將自己的過去娓娓道來。
“我的原生家庭有些奇怪,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修自行車的,要是活到現在的話,早就失業了。我媽,卻是個又好賭又不本分的女人。”
“上高中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我媽為了管我爸要錢我爸不給,就隨手拿錘子給我爸打殘了,然後她就進了監獄,我們爺倆開始相依為命。”
“那時候我們班上有個特彆好看的女孩,像洋娃娃似的,說句人見人愛也不為過。可是這千金大小姐卻偏偏喜歡我這個家徒四壁的窮小子,你說氣不氣人。”
白宇語氣輕鬆地講著他的過往,就好像在說著彆人的事情一般。
“高中畢業的時候,高考結束的那天,我把她給睡了,就在我家那破爛不堪的床上。她心甘情願的,那麼雪白而美好的身體,滾在我家那油膩又肮臟的床上,多麼的諷刺。”
陸修遠默默地等著他的後文。
“後來還沒等到開學,她就一邊吃飯一邊吐,她媽媽察覺到了異常,估計是因為年紀小害怕吧,她什麼都跟她媽媽說了。然後她被帶到醫院檢查,媽的,居然一次就中了。在她哭著進手術室的同時,她爸找了一堆人來砸了我家。”
“我喜歡她,可我知道我喜歡的並不隻有她美麗的容貌、姣好的身體,我更喜歡她的階級地位。我幻想著她能改變我的命運,可最終現實教會我的,是讓我認清了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妄想。”
見他遲遲不往下繼續說下去,陸修遠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是,我爸看他們往死裡打我,為了救我連滾帶爬地趴在了我身上替我挨了拳頭,最後他被打死了,我也被打得媽都不認識。”
“她爸因為買凶過失殺人被判了刑,她也被送到國外,可我跟她之間最後剩下的,就隻有仇恨。她恨我毀了她本應該美好的人生,我也恨她帶走了我唯一的親人。”
“再然後,陸總撿到了我,送我上學,送我學本事。後來我遇到了李然,那個傻女人無論什麼事都一心為著我,可我的心裡,自始至終都隻認為她是個適合結婚的女人罷了。現實也的確如此,我現在活得很舒服。”
“愛過了,也恨過了,我的身上好像再也激不起其他的感情了,但這並不影響我強大。同樣的,修遠,你也愛過了,可能你也恨過她,但是你也隻有放下過後,才能讓你強大起來。”
“你會在未來遇到一個普通平凡的女人,那個人你談不上愛,也不能說不愛,但是她會給你穩定安逸的生活,陪著你風裡雨裡的同進退共患難,然後你們會有幾個聽話懂事的孩子。”
“人這一生太短暫了,彆把時間都浪費在得不到和已失去身上。我活到現在最大的一個遺憾,就是沒能跟當時的那個女孩好好說句對不起,好好告個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即便是你已經成家立業,可仍然會在半夜的時候想著,要是當時好好說句再見就好了。”
“修遠,你比我好,至少你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傷痛,也還有機會跟她好好地告彆。”
片刻的沉默過後,陸修遠強忍著難過,紅著眼眶地起身說道“走吧,我跟你回去。”
一旁聽著閒話的胡鶴長出了一口氣,也無比慶幸陸修遠終於願意走出去了。
白宇拉著他趕到夜澀的時候也已經快到十點了,顧玲雪也早就被喬瑾帶了回去。
曲元箏看到他回來也並不覺得意外,知道他一定會回來見她一麵的。
“不巧了,她剛走不一會兒。”
曲元箏一邊迎接著陸修遠和白宇,一邊留意米茹看到陸修遠之後的反應。見米茹依舊如常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曲元箏這顆操心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陸修遠問道,“不是還有一天麼,明天,老位置留給我。”
曲元箏詢問地看向白宇,白宇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沒見到想見的人,陸修遠轉身平靜地離開了夜澀。曲元箏也從未見過這樣的陸修遠,於是詢問白宇道,“他還好麼?”
白宇如實說道,“不好說,不過總要麵對的。明天晚上我會一起過來,你放心。”
兩人走後,米茹也下了舞台。
她並非沒有看到陸修遠的到來,可她並不知道陸修遠和顧玲雪已經鬨僵了。
“米茹,你明天來之前,告訴小雪一聲,明天晚上陸修遠會來。”
米茹不解地問道,“他來就來唄,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小雪心裡壓根就沒有他,本來就是他在一廂情願。”
曲元箏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總之,你告訴她一聲,她也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米茹一陣莫名其妙,接著又回到了台上完成她最後的使命。
顧玲雪被喬瑾帶回了漢城公館,喬家彆墅畢竟沒有顧玲雪換洗的衣服。
一回到家,顧玲雪就拿出平板電腦開始寫寫畫畫,並且詢問了喬瑾關於米茹的薪酬應該怎麼辦。
喬瑾說道,“公事公辦,不要讓你們的私人感情影響到公司的利益。你說的那個方案看似偏向了米茹,但卻並不能給她任何的安全感。”
顧玲雪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太縹緲了,一半是多少?要是超過了你的預期,你舍得給,但她未必好意思要。倒不如白紙黑字的明確交代,多就是多,少就是。”
“那我給她多少合適?你的那個助理是怎麼算薪酬的?”顧玲雪真心請教道。
喬瑾搖頭,“不一樣的,不能那麼算。我的助理要處理公司大部分的事情,說是職業經理人也不為過了。還有你提到的那個白宇,除了要安排好陸廣陵的衣食住行外,他最值錢的是他的人脈和為人處世。米茹顯然不具備這兩個人身上的高價值。”
顧玲雪犯了難,“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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