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煬低頭沉思片刻,心中猜到了大概。
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對閔兆這等人應該都是起不了作用的。
能讓一個這樣正直的人心甘情願去報複全人類,隻有一種可能……
信念崩塌。
當一個人一生或者長時間的信仰在某一刻完全崩塌甚至扭轉的時候,能夠做出任何瘋狂的事情和轉變。
果不其然,荀穆接下來的話驗證了蕭煬的猜想。
“看你們二人表情,心中都猜到些端倪了吧?沒錯,高等級的咎極善玩弄人心,他們知道要想鼓動閔兆這種人,就要先將他的信念給粉碎掉。
“那是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閔兆從九寰局下班回家的路上,一個實力高強的咎突然竄出偷襲閔兆,閔兆本身是甲級實力,與咎纏鬥,將其擊敗,就要斬殺之際,這個咎說了一句話,讓閔兆停下了手。
“那句話是想知道你妻女被殺的真相嗎?
“閔兆沒有回答,可也沒有繼續動手,咎立刻懂了,放出一段視頻。
“裡麵的內容是閔兆妻女被殺害的全過程,那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城鎮之間的往返,他二十六歲的妻子帶著五歲的女兒在一架馬車上。
“那時候的閔兆還沒被選中成為滌心屏樞紐守護者,在一個不出名的除咎師組織任職,他妻女出事當天,他正好去下盤子了。
“那架馬車行駛到半路當中,突然殺出幾個被咎附身的人類,護送的除咎師不是對手,被全部斬殺,馬車上的人自然也就無一幸免。
“這是閔兆第一次看到妻女被殺的現場經過,心中難免起波瀾,趁著這時候,咎開始蠱惑閔兆,說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那些殺害馬車上所有人的凶手,根本沒有被咎附身,否則應該留活口,吸收他們身上的本源提升實力,而不是斬儘殺絕。
“車上還有除咎師,對咎來說更是提升實力的美餐。之所以要全部滅口,是因為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些凶手,都是九寰局的人!
“九寰局為了讓閔兆了無牽掛,對咎恨之入骨,成為忠心耿耿的滌心屏樞紐守護者,就故意派人殺了他妻女,嫁禍給咎。”
蕭煬皺起眉頭,沉聲道“就因為這樣,閔兆就反了?”
荀穆正色道“當然不是,這段視頻是咎偽造的,閔兆心中也認為這都是咎的計謀,可當他再次看到視頻裡,他五歲的女兒胸口被無情刺穿,他如鐵幕般堅定的內心第一次撕開了一條口子。
“而咎要的就是這條口子,它們也沒想過光憑這一段來曆不明的視頻就讓閔兆背叛全人類,咎接著和閔兆說,如果他想驗證這個視頻的真偽,可以自己去調查。
“這幾個人的相貌,視頻裡看得很清楚,如果是真,那派去殺閔兆妻女的這些人一定已經被九寰局處置了,不是被歸源就是被安排‘意外’去世。
“閔兆在九寰局的權限很高,咎告訴他,他想調查的話,自己知道該怎麼做。這正是咎的高明之處,讓那條口子自己去發酵,去蔓延。
“咎說完之後,閔兆不為所動,斬殺咎之後就回家去了。
“之後幾天,閔兆並沒有去調查,而是正常上下班,可那晚咎給他看的那段視頻在他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最後為了一探究竟,閔兆還是利用他的高權限去秘密調查了那幾個人。
“那次參與行動的一共五人,閔兆調查發現,這五人還真的都曾在九寰局任職,其中有四人已經在執行任務時去世,隻剩一個退休歸源。
“且那四人的死因都很奇怪,都是小概率事件,閔兆越調查越覺得蹊蹺,便穿越到平行世界,幾經周折找到歸源的那第五個人。
“閔兆當麵質問他當年的真相,那人說,的確是九寰局派他們五人去做的,他們不去就要被革職歸源,甚至有性命危險,他們也是迫不得已。
“那人後麵求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閔兆殺了,之後閔兆不動聲色回到九寰局,做出了那件天怒人怨,罪孽深重的事情,破壞滌心屏總樞紐,成為第二次辟元戰役的導火索。
“戰役結束後,九寰局和十大組織合力追拿閔兆,在一個偏僻之地尋到蹤跡,閔兆在九黎族威望甚高,所有引元成功的九黎族人都攔在閔兆身前,殊死抵抗,認為是九寰局背叛閔兆在先。
“九寰局的負責人站出來,將一切解釋清楚,還原了真相。那幾人的確曾經是九寰局的員工,犧牲是真的犧牲,並不是被安排‘意外’死亡。至於那個歸源的人,是咎先去桃源抓住他的子女和孫子孫女,威脅他欺騙閔兆,他才那麼說。
“那晚咎給閔兆看的視頻,也是偽造的,是閔兆中了咎的反間計。這一切九寰局都拿出了證據,視頻,卷宗,記錄等,鐵證如山。
“可當時的閔兆已聽不進去任何話,帶領九黎族人想衝出包圍圈,見九黎族人如此冥頑不靈,彆無他法,十大組織和九寰局便將所有引元成功的九黎族人斬殺殆儘。
“有組織建議將九黎族人全部清除,以絕後患。九寰局幾經考慮,還是決定不要滅族,留下九黎族的普通人,讓他們自由繁衍,隻是不允許任何人對他們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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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閔兆的判詞是這樣的九黎族人閔兆,勾結咎類,犯下滔天罪孽,十惡不赦,處以極刑,立即執行。
“閔兆在留下最後一句遺言後,就再沒說過話,他說……
“你們奪走了我的世界,還讓我去守護你們的世界,我現在毀了你們的世界,隻不過是用你們對我的方式對待你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何罪之有?”
蕭煬和陸行簡早已沉浸在荀穆繪聲繪色的講述之中,說到此處,荀穆輕聲問道“聽了這麼久,有什麼感想?”
蕭煬不禁長歎口氣。
“唉……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是九寰局騙了他,也是他和九寰局的事,不該讓整個南柯大陸的人一起遭殃,說到底還是破防了,厭世情緒拉滿,要拉著所有人跟他一起受罪。”
陸行簡緩緩道“看起來咎隻是給閔兆看了段視頻,其實精心策劃了很久,它們在閔兆心裡播下一顆仇恨的種子,讓其自己發芽生長,最後摧毀閔兆的心理防線,讓閔兆發現他所認為的真相,咎對人性的拿捏極其精準。”
蕭煬認同道“沒錯,當你要去測試一塊玻璃的硬度,這塊玻璃就注定會碎。”
荀穆饒有興致地看了二人一眼,似乎沒想到兩位普普通通的少年,能有如此見解。
“為了這條反間計,咎費了很大代價去盜取九寰局那幾個人的資料,偽造視頻。還提前穿越到歸源那人的桃源,對他進行威脅,這些都需要提前謀劃好。不是每個咎都有如此心計手段,否則我們除咎師能有幾人是對手?
“你們二人借走過《南柯秘史》,想必已經知道咎祖和咎王了吧?”
蕭煬和陸行簡同時點頭。
何止知道,蕭煬差點就在玲瓏廂裡和它單挑了。
荀穆神情凝重,嚴肅地道“咎祖,是所有咎的始祖,咎王是除咎祖以外實力最強大的咎,而除了咎祖和咎王以外,還有一個很特殊的咎,名曰咎相。咎相的實力並不一定高超,卻多智近妖,策反閔兆這件事就是它一手策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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