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曆二十萬四千年,天霜界,神風國,南沙郡,七華縣,青柳鎮。
時值九月,隻聽小鎮中心處,傳來了一片朗朗讀書之聲:“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課堂之上,數十名少男少女皆在賣力讀書,其中唯有一名俊俏的白衣少年心不在焉,口中偶爾才會念上幾句,顯得有些敷衍。
待眾學生朗誦過後,背對眾人的學堂先生緩緩轉過身來,麵向台下的數十名學生,隻見那學堂先生一襲青衫,麵如冠玉,溫文爾雅,氣質著實不俗。
而後,先生輕聲點名說道:“沐長生,麻煩你解釋一下‘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的含義。”
沐長生正是之前那名心不在焉的白衣少年,此刻聽到先生提問,不得不起身應答。
“是,先生。”沐長生站起身來,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回答說道:“學生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想說,如果要做好一件事情,就要從這件事情的全局考慮,否則就很難成功。”
“你說的很對。”先生輕輕點頭,隨後又有些麵露疑惑地問道:“你既然明白其中的深刻道理,為何讀書之時常常心不在焉?”
沐長生聞言心中有些無奈,隻能解釋說道:“回稟先生,一來,學生已經牢記住這些內容了;二來,學生覺得這些書中道理都太過空泛,難有用武之地。”
“你且說說,這些內容何來空泛一說?”先生耐心地詢問道。
沐長生恭敬地回道:“書上所說,不謀萬世,不足謀一時,可誰又能真正的一謀謀萬世呢?書上又說,不謀全局,不足謀一域,可是青柳鎮之外有諸國,諸國之外有九界,九界之外還有無儘虛空,究竟怎麼樣的局,才能算是全局呢?”
“你能考慮到這一層,還算不錯。”先生微微點頭又搖頭說道:“但是你所說的那些,已經算是杞人憂天了。這些道理隻是為了告誡我等後人,做事情要儘可能的全麵考慮。而不是去細數所有的可能性,妄圖將一切的變量考慮進去。”
“而且。”先生突然又話鋒一轉地說道:“你覺得不可能有人能夠一謀謀萬世,那隻是你覺得,並不代表真的不存在。”
“先生莫非見過有人一謀謀萬世?”沐長生一臉詫異地問道,年僅十七歲的他實在是無法相信,真的有人可以算計如此之深嗎?
沐長生的提問也引起了其他學生的好奇心,先生向來隻教書上的道理,從未講過修行之事,這讓他們無比期盼先生能夠借此給他們講講故事。
先生卻隻是輕輕搖頭,顯然是沒有為眾人講故事的意思,隻是淡淡地說道:“若是你們將來在修行路上走得足夠遠,自然而然就能見到了。”
沐長生微微沉默,但也不好追問,隻能俯首行禮說道:“學生受教了。”
先生手掌虛壓,溫和地說道:“坐下吧。”
沐長生坐下之後,先生便開始繼續講解其它經典釋義。沐長生即便是強打精神,可還是感覺興致缺缺。
先生姓楊,名無缺,據鎮上人傳言說是一位大人物,隻是不知為何突然跑到了他們這個小鎮行起了教書之事,截止到今年,這位楊先生已經在這裡教書足足七十三年了!
神風國雖然也有文試科舉,但除非是那種天生不適合修行的極少數人,否則不會有人選擇去走文試一路,武試科舉才是真正倍受追捧的晉升之路。
那麼,有意思的來了,既然文試不受待見,為何還會有這麼多男男女女來此處讀書學習呢?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這裡有楊無缺。
由於楊無缺隻教授十四歲到十八歲的少年,小鎮上的每家每戶便積極地將家中適齡少年送到此處。因此種種,包括沐長生在內,在場眾人沒有一個是來真心學習那些古文經典的,無一不是希望著自己的表現能夠得到楊無缺的另眼青睞。
沐長生剛剛的漫不經心,倒也並非是想嘩眾取寵,而是真心不太喜歡這位楊先生教的東西,畢竟修士的世界,終究還是拳頭大過道理。
沐長生的爹娘都是鎮上的普通修士,送沐長生來此上課,自然也是希冀自家兒子能夠得到楊無缺青睞。不過沐長生本人是早就放棄那種想法了,七十多年來,每四年換一屆學生,都換十幾輪了,從未聽說過有誰得到了楊無缺的青睞,沐長生並不覺得自己比其他人特殊什麼。
即便如此,小鎮的少年們還以為楊無缺是在考驗他們的耐心呢,依舊賣力表現。沐長生不得不配合一下眾人的表演,但他還是難免常常出神,思考著下課之後的修煉之事。
沐長生的家庭條件普通,他的修行資質也是一樣的普普通通,周圍的同齡人不少都已經築基了,他還停留在煉氣後期,實在是讓他有些著急,要不是家中爹娘非逼著他每天來讀書,他是真心不想來了,利用每天上課的兩個時辰去修煉不好嗎。
就這樣,時間在沐長生煎熬的等待中度過,終於等到了楊無缺宣布下課。
“先生再見。”數十名少男少女恭敬地行禮告彆,沐長生早就等不及了,行過禮後,一馬當先地第一個離開教室。
“沐長生。”沐長生還沒走出幾步,便被一名身後的同學叫住了。
沐長生回頭看了一眼,隻見一名精壯的黑衣少年向他走來,當即皺眉問道:“木遜,你有什麼事嗎?”
來者名叫木遜,是沐長生鄰家大伯撿來的孤兒,二人雖然姓氏相近,不過從小就不對付,玩不到一起。
木遜生的也算俊俏,此時卻一臉嘲諷地對沐長生說道:“你天天上課不認真,是想引起楊先生的注意吧,可惜,楊先生豈會吃你那一套。”
沐長生聞言瞬間就明白了木遜那些彎彎繞的想法,有些無語,當即翻了一個白眼說道:“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沒其它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沐長生直接轉身離去,雖然木遜的修為已經達到築基初期,比他高出不少,不過有楊無缺坐鎮此地,沐長生根本不擔心木遜敢對自己動粗。
木遜看到沐長生如此怠慢自己,心中自是氣憤不已,卻也的確不敢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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