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
迎春正襟端坐,麵上掛著淺淺的微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但隱於手心不斷扣弄的拇指,卻是暴露出了她不安穩的內心。
元春在迎春很小的時候便已經入宮了,迎春對於元春的記憶,早已沒有了畫麵,隻剩下親長口中時常提起的一個名字。
彆說感情了,就連印象也無。
論親,探春才是元春血緣最近的妹妹。
論理,薛寶釵該是元春最想要見的妹妹。
可元春誰都沒見,卻是先見了迎春。
迎春不像林某黛,戀愛腦一發作,恨不得掏心挖肺的付出,為了賈某瑚,一直關注朝局變化。
她也關心大哥,但通常體現在日常生活的點滴細微處,關於時局,迎春知之甚少,最多也不過聽林黛玉和探春探討時流出一些隻言片語。
迎春隻知道遼國公府和榮國府鬨得很不愉快,因為賈瑚不讓榮國府的人進門,也交待她們先不要回榮國府,但賈瑚用了什麼樣的霹靂手段,榮國府又經曆了怎樣的風雲變幻,迎春並不清楚。
斷聯十餘年的大姐姐,忽然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召見,迎春怎能不心有疑慮?
還是林黛玉和探春給她講述了一下時局,迎春這才明白,大姐姐要見的其實不是她,是大哥。
但後宮妃嬪見外男不易,也不確定賈瑚願不願意見,所以用她作迂回。
迎春生於榮國府,長於榮國府,榮國府於她有恩,她自然不能回避。
但要不要牽連到大哥,迎春覺得還需要問一問。
她不像林黛玉那般政治嗅覺敏銳,也不如探春那般聰穎果決,隻能用打直球的方式來明白賈瑚的想法。
就如宮中的旨意要經過景德帝一樣,遼國公府有消息進來也要經過賈瑚,迎春都不用說,賈瑚就知道她來乾什麼。
“不必考慮其他,你隻說你想去嗎?”
“想。”
到底是吃了榮國府那麼多年飯,雖然是例行公事,但有恩就是有恩,迎春承認,大姐姐要見那就見,若是有所求,那自己也會儘力去做到,就當是報恩了。
大概迎春自己也沒想到,在她潛意識裡,連貴妃娘娘求辦事也是那麼的理所應當。
這也許就像紅氣養人一樣,身處貴氣中也一樣會被潛移默化的熏陶。
迎春這個回答不出賈瑚意料。
“想去那便去,不必擔心,莫要害怕,你想如何就如何,萬事有大哥兜底。”
“我聽林妹妹和三妹妹說,大哥對榮國府出手了。”
“沒錯。”
“那貴妃娘娘若是想讓我求大哥收手呢?”
“我說過,萬事有我,你想應下就應下,不想應就不應,你隻管發揮,其他的,大哥為你周全。”
“若是貴妃娘娘果真如此,我覺得我大抵是無法拒絕的,隻怕到時要讓大哥為難了。”
“想多了不是?你要記住,在大哥心裡,你比十個榮國府十個貴妃都要貴重,為了你,大哥從不覺得為難。”
就這樣,帶著大哥賦予的底氣,迎春出現在了鳳藻宮。
有遼國公府這個後盾,害怕是不害怕的,但初入宮廷,難免會有些緊張,生怕自己哪裡失禮,給遼國公府丟人。
元春也看出了迎春的拘謹,跟抱琴一起,熱絡的回憶著從前暖場,從“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到“姐妹們多年不見十分想念”,這才將迎春從一板一眼的拘束中解放出來。
——乾清宮——
“嘶……”
“嗬!”
“嗯~~~”
“用力……”
“哈!舒坦!”
窗邊禦榻,景德帝手撐著腦袋,胳膊拄在桌幾上,不時發出一陣令人誤會到臉紅的輕吟。
初春的冷白日光,穿過剔透的玻璃窗,打在景德帝血液運行加速毛細血管擴張導致的微微發紅的臉龐,也映照出其腳下蒸騰而起的氤氳水汽。
穿過水蒸氣,就可以看到另一邊坐著胡床埋頭苦乾的遼國公,以及恭敬侍立的夏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