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日,風和日麗,果然是個好日子。
李巒這麼想,神侯山莊的杜總管這麼想,但最這麼想的,還是聞向堅和常在龍。
聞向堅一早起來,覺得今天花更香,日更明,就連前來端茶送水的丫環聞向堅也覺得美豔動人。
天下會在神侯山莊正中的廳院中召開,正中居上坐的是神候山莊李巒,茅山派雖不是天下會的,但卻是天下道家正統第一派,因此一般也居中而坐,此次代表茅山派前來的正是陳藏器。大廳中左邊太師椅上依次而居的分彆是清河崔家、滎陽鄭家、範陽盧家、六扇門和毒神的代表,右邊依次而居的分彆是平安鏢局、綠林十三寨、廣進賭坊、飛魚幫和鹽幫的人,其實以前飛魚幫倒是一直穩坐下五家頭把交椅,隻是常四海一死,常在龍又遠不如常四海,因此隻能勉強放在鹽幫之前。
——樹倒猢猻散,放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句至理名言。
好在常在龍倒並也不介意這些——至少目前看起來並不在意,滿臉春風的和在一旁愛理不理的鹽幫幫主黃朝峰打著招呼。
王元寶雖說近些年已成大唐首富,主業早也不是單單的一個廣進賭坊,但眾人還是習慣將這個席位稱為廣進賭坊。
在大廳的四周,各世家子弟分散而居,雲宥和盧飛的熟人倒是不少,除了黃從之,鄭如海、金笑銘這些世家子弟外,還有飛魚幫的鉤子等一乾十大家的子弟和幫眾,蒙蟲子的兒子也繼續被抬在軟席上,抬軟席的四個人臉色烏黑,每人脊椎後都插著一根管子,管子那一頭接到軟席上那蒙蟲子兒子身上,盧飛搗了搗坐在旁邊的雲宥“你說那四個人是死人還是活人?”
雲宥白了他一眼“廢話,你見過死人能抬軟席的嗎?”
盧飛一副作了重大思考的樣子“可是我怎麼覺得這四個人身上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呢?”
雲宥不再理睬,盧飛又指著前麵一人問道“你說這趙擁天怎麼也來了?昨天不是沒見著嗎?”
這次聲音很大,周圍一幫人都回眼望了過來。
雲宥有點尷尬,歎了口氣“你不是傷得很重嗎,要不你回去躺床上再休息休息?”
盧飛一撇嘴“這麼重大的場合,怎麼能少得了本少爺。”
趙擁天竟然也出現在天下會,不止盧飛意外,最吃驚的還是聞向堅,因為,這次參加天下會,他已命趙擁天坐守平安鏢局了,可是趙擁天今天卻出現在這裡。
最重要的是,他一個總鏢頭,或者說馬上就要當總鏢頭的人卻不知情。
但聞向堅卻一點也不緊張,因為,他和李巒之間,有著彆人無法比擬的連帶。
這一點,他很自信。
無名從明德門而出,沿著伊河蜿蜒而下,繞過兩個河彎,一個身材低矮的男子正站在河邊,麵向對麵的龍門山,在這龍門山的半峰,隱隱可見一大片的畫閣朱樓,那便是大名鼎鼎的神侯山莊。
無名緩步到那人身後,兩人不再言語,隻有微風吹過楊柳發出沙沙的聲音。
看著微風撫起前麵的男子滿頭的白發,無名的眼光變得柔和起來,過了半晌,才道“雷叔,您真不去神侯山莊看看?”
那稱作雷叔的轉過頭來,這人身材矮小,樣子也甚是醜陋,臉上疙疙瘩瘩,嘴巴如馬蹄形一般,上麵架著一個朝天的鼻子,那人長歎一口氣“算了,畢竟他是我師兄,我不想當他橫死當場。”
無名已沒有平日裡見到的冷意和殺伐,柔聲道“雷叔,要不我替你走一趟神侯山莊吧。”
那雷叔歎道“一個將死之人,你去乾什麼?”一頓“我聽昨日你又和你母親吵了一架?”
無名忿忿道“雲宥那個廢物,太軟弱。真不知母親是怎麼想的,既讓他當太子,又讓他做教主,他那個樣子,何時才能重掌襖教,何時才能重振我阿史那家族。”
雷叔歎了口氣“你們兩都是我看著長大,雲宥那麼做,自有他的道理。他既要修煉焚天紫陽功,又要用黃庭真功壓製以防彆人看穿,也是當真不易了。”
一頓,接道“我雖不是你族中人,但我與你父親相交甚厚,你父親死後,白眉又趁機將你們驅趕出襖教,你母親一人艱辛萬分,能將你們弟兄帶到今日已屬不易,你也應該多體諒體諒他。”
無名不語,沉默半晌,忽然目視雷叔“雷叔,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