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康二年三月初三。
春雨如絲,落在淺黃色乾裂的大地之上,大地濕潤泥濘起來,淺黃色變成深黃。
土層下的種子緩緩醒來,它們發出嫩芽,穿過層層泥土,冒出頭來,為呼延堡外黃土高坡蒙上一層嶄新的嫩綠,令人耳目一新。
堡民們在地裡忙忙碌碌,冒著細雨清理雜草,給菜園和田地施肥。
陳望和呼延義站在兩丈高的塢堡南門上,手揮令旗,訓練堡外演武場上的堡兵。
八百多名十六歲到三十歲的壯漢們分成紅黑兩隊,在兩人的指揮下,互相做著刺殺訓練,時而結陣,時而分散,時而衝鋒,時而後退。
堡兵們揮汗如雨,群情激昂,喊殺震天,展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經過一個月多的訓練,堡兵們在軍容軍貌和訓練態度上有了長足的進步,雖然離正規政府軍相去甚遠,但陳望已經非常滿意了。
隻是還沒提及軍紀方麵,如聞鼓而進,聞金則退,已經令旗用法,他想到與聶家堡開戰前幾日再向呼延赫提及,由他來申明嚴肅軍紀之事。
正在專注地看著堡兵的動作,聽見身後有呼延府上的家丁氣喘籲籲地稟報道“陳,陳公子,塢主,塢主喚你趕快去府裡。”
“哦?所為何事啊?”陳望轉頭看著家丁問道。
“薛管家,薛管家……回來了!”
“啊!好。”陳望心中大喜,難道有周全、柏華他們的消息了?
他轉身跟呼延義交代了幾句,隨著家丁快步下了南門,直奔呼延府而去。
剛剛進了大院,看見呼延赫、薛安正站在大堂上說著話。
他快步走進大堂,向呼延赫施過禮,向薛安問道“薛總管一路辛苦,可有何消息嗎?”
薛安滿是周圍的臉上充滿了風塵之色,有些疲憊地道“陳公子,紫氣臨酒肆已經被大火夷為平地,據烏陽鎮上的人講,那個狂風飛沙之夜大火衝天,都沒法救,隻得任其燒至到第二日,裡麵滿是刀劍、箭矢和燒焦的屍體,現在提起來還讓當地民眾驚懼不已。”
陳望心頭一緊,一個突發的念頭像一隻無形的鐵鉤鉤住了心臟,他們被孫泰燒死了……
呼延赫看著陳望的臉漸漸蒼白起來,雙目中隱隱有了些水潤,他彎腰從案幾上拿起一張絹布,轉身遞給了陳望,微笑道“薛安在郡裡的城門口處發現了這個。”
陳望雙手接過,定睛一看,嘴角不由得彎起,露出了笑意,再看上麵的字,不禁笑出了聲,“哈哈哈……這幫小子,我就值這點兒錢?”
這是個尋人告示,上麵的頭像正是陳望本人,惟妙惟肖,就連他唇上的茸毛和腮邊的幾個青春痘都畫上了,這不正是顧愷之的手筆嘛。
再看上麵寫道“有發現此人者,可到裕來客棧找顧先生,線索者得金五斤,找到本人者得金十斤,言出必踐,絕不反悔,立即兌現!”
呼延赫大笑道“你還彆說,這畫兒真乃神來之筆,栩栩如生啊,哈哈哈……”
“哦,哈哈,在下家中的賬房先生自由愛畫幾筆。”陳望眉開眼笑地解釋著,又看向薛安問道“薛總管沒去裕來客棧領取賞金嗎?”
薛安手撫花白胡須,娓娓道來,“老朽已經派人住在了這位顧先生隔壁嚴密監視,因陳公子和我家少塢主、女郎在紫氣臨酒肆遇凶徒暗害,老朽並不能斷定尋找之人是友還是敵。所以自己先回來稟報,如陳公子確認是貴府隨從,這就好辦了,差人去臨涇(安定郡治所)日夜兼程的話來回五、六日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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