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結束後,當晚,剛剛送走桓振的陳望回到了中堂。
這時,有家丁來報,驍騎將軍陳顧請求拜見。
陳望命家丁有請。
三年前的隆安三年(公元399年),陳望見司馬元顯推行了征兵令,預料到建康東邊諸郡將有一場大亂,要把二弟陳顧調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上疏朝廷,稱自己久病不起,怕北方有胡人來襲,要求調浙東的陳顧來兗州上任。(見四卷第五章)
司馬元顯掌握朝政大權,一心隻想對付長江上遊三巨頭,無暇顧及陳望這邊。
於是馬上回複準奏,由陳顧擔任譙郡內史,代行兗州刺史之權。
這樣,老將陳安掌管西邊洛陽,陳顧鎮守東邊譙郡,相得益彰,更加穩固。
不多時,陳顧大踏步上了中堂。
他未戴頭盔,隻在頭頂戴了一枚小冠,穿著一身軟甲,斜披朱色戰袍,虎虎生風,英姿颯爽。
陳望擺手請他坐下,吩咐丫鬟上茶。
這麼多年陳望從未主動派人找陳顧來府裡,都是他自己假借探望大娘之名,前來刺史府,即便是見了兄長,二人也絕口不提軍政大事。
陳顧坐下後,一邊喝著茶水,一邊打量著陳望,問道“兄長,夜晚喚我前來,可有何吩咐嗎?”
陳望沒有說話,把桓振送來的詔書遞給了陳顧。
陳顧滿腹狐疑地打開一看,隻見詔書字數不多,簡單的寫道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
征東將軍、會稽內史劉牢之生性殘暴,冥頑不靈,自恃軍功,無視朝廷法度,陽奉陰違,擁兵自重,圖謀造反。
多年來朝廷以劉牢之為忠臣良將,多有賞賜擢拔,然其違天反道,敗倫亂理,雖肆市朝,猶恨甚晚
著賜自儘,誅其三族,家產籍沒入官,並遣散北府軍。
即令兗州刺史、平北將軍、廣陵公陳望前往監督行刑,並宣示北府諸軍校掾屬,皆使聞見。
陳顧把詔書卷起,遞還給陳望,神色平靜,微笑道“兄長喚小弟前來可是要命我率軍前去斬殺劉牢之?”
陳望擺手道“二弟,此言差矣,我們兗州軍是不會與自己晉人軍隊火並的,如果兩敗俱傷,隻能令親者痛仇者快。”
“那……”陳顧有些不解地沉吟起來,他有些不解地問道“那劉牢之手握數萬北府軍,也不會引頸受戮,兄長的意思是不奉召?”
“也不是,”陳望臉色凝重,擺手道“隻能智取,不能強攻。”
“如何智取?”
“我帶著花弧、嘯兒外加二十名驍騎營親兵前往誅殺劉牢之。”
“啊……”陳顧大驚失色,劍眉豎起,驚呼道“這麼點兒人?劉牢之可是有兩三萬能征慣戰之士啊。”
陳望素知二弟從來不關心朝廷大事,隻專注於統兵打仗,上陣殺敵,就隱去了桓玄利用阿姐要挾於他的內情,恐他徒添煩惱再做出什麼衝動之事。
他手撫頜下微髯,緩緩地道“二弟,我喚你前來有兩件事。”
“兄長請講!”陳顧麵色一肅,坐直了身子。
“第一,此次去班瀆賜死劉牢之一旦失手,你即刻為兗州刺史,承襲廣陵公爵位,統帥司(魏晉時期司州是指洛陽為中心的中原地帶)、兗二州人馬。”
“哎呀,兄長你這是交代後事啊,何必去冒這個風險,不奉召,那桓玄能奈我何?”
陳望擺了擺手,繼續道“第二,如果得手,我還得去一趟江州,不知多久能回,你明日發布征兵令,按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獨子不征原則,再傳我令,命陳安叔父司州那邊也是如此,征完後就加緊訓練,打造兵器及攻城器械。”
陳顧鄭重地點了點頭,堅毅的瘦長臉上露出擔憂之色,心裡想到兄長這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前去班瀆啊,他連聲發問道“兄長已經料及此番前去萬般凶險,這又何必呢?為何征兵?給你報仇嗎?”
“非也,取劉牢之的性命也不是很難,征兵是為了提防桓玄。”陳望語氣平靜地說道,然後手撫短髯,深邃的目光投向了中堂外的茫茫夜空。
思忖了良久,他又緩緩地道“我本不想這麼早複出,不成想桓玄惦記上我了,我猜如果解決掉劉牢之後,他該實現自己的野心了。”
“兄長是說桓玄他會……”說著,陳顧伸出雙手,先是手心朝上,然後做了個翻轉向下壓的手勢。
“是的,”陳望鄭重地點了點頭,讚許地看著陳顧,低語道“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很快要行動了,一旦他有不臣之心,我們就該動手了。”
“一切謹遵兄長之命!”陳顧略微有些興奮地拱手施禮道,打仗是他日夜盼望的事情。
陳望想了想,接著叮囑道“再命曆陽的諸葛長民,從明日起開始向司、兗二州運糧,記住,二弟,不要輕舉妄動,一切待我回來再說。”
“是!兄長……”陳顧答應著,然後又勸道“你隻帶花弧、嘯兒和二十人去,太過凶險啊,不如多帶一些。”
“不可啊,劉牢之智勇雙全,且生性多疑,帶的人多了,他一定會懷疑於我,更不好下手了。”陳望搖了搖頭,端起茶盞,一邊喝著茶一邊道。
陳顧還是不放心兄長孤身入虎穴,但苦於想不出有什麼好法子,不禁抓耳撓腮起來。
“那就如此吧,二弟,你白天公務繁忙,也早回去歇息吧。”陳望主意已定,就下了逐客令。
忽然,陳顧又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案幾,低頭喝茶的陳望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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