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到酣處,陳望又命歌姬們換了曲風,一首威武雄壯的《征遼東》經歌姬之口,在寢帳中猶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流淌開來。
“征遼東,敵失據,威靈邁日域。
公孫既授首,群逆破膽,鹹震怖。
朔北響應,海表景附。
武功赫赫,德雲布。”
這首詩是西晉文學家傅玄所作,歌頌高祖宣皇帝司馬懿在魏明帝曹睿景初二年(公元238年)長途奔襲四千裡征剿遼東公孫淵。
後被編為歌曲,多在軍營中歌唱,澎湃激昂,蕩氣回腸。
北府軍眾將不知不覺隨著歌姬一起吟唱起來,鏗鏘有力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她們,響徹在寢帳之中。
大家一邊高唱一邊頻頻舉盞痛飲,仿佛又回到了刀光劍影,金鼓連天的戰場之上,不禁意氣風發。
陳望看著漸漸放下戒心的劉牢之,摟著他的肩膀,一邊和他碰著盞飲酒,一邊舌頭有些打結地滔滔不絕道“道堅兄,小弟知你對我多有,多有防範,嗝……外間流言我也早有耳聞!說,說什麼我此次前來勞軍是奉旨降罪於你的……嗝……”
劉牢之聽到陳望說到敏感話題上了,也不顧他近在咫尺的嘴裡噴出的酒肉臭氣,一邊點著頭,一邊凝神細聽。
“道堅兄啊,你想想,小弟能聽從桓玄那小兒之言嗎?當年我們上陣殺敵時他還未下生呢,嗝……”
說著,陳望端起酒盞,跟劉牢之又碰了一下,喝下一大口,接著道“不說他沒矯詔殺你,即便是他真有此意,派我前來,我能,能下得去手嗎?嗝……”
劉牢之心中一驚,舉著酒盞的手有些微微發抖,為掩飾尷尬抬手將酒一飲而儘。
“如今大晉十數州全在龍亢……龍亢桓氏手裡,唯有我的司、兗二州和你……你的徐州,你若不在了,下一個就是我!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點道理我還不懂嗎?”
劉牢之聞言,心道,正是此理啊,陳望要是早這麼說,我怎會提心吊膽了十天。
趕忙頻頻點頭道“此言甚是,平北將軍,您也不可不防啊。”
“道堅兄啊,桓玄豎子那些小伎倆是騙不過我的,非但我不會前來問罪於你,如果有朝一日,朝廷派他人來問罪於你,為維護我們僅存的三州利益,小弟也絕不會咯絕不會袖手旁觀!”
陳望最後幾句話說的劉牢之完全放下了戒備之心,他將手中酒盞放下,向後挪動身體,向陳望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道“有平北將軍相助,末將感激不儘,若司、兗二州有何異常,我劉牢之定會鼎力相助。”
陳望趕忙將劉牢之攙扶起來,執觴給他喝自己滿上酒,一臉誠懇地沉聲道“這就是我此番親自前來的目的,與道堅兄結盟,互為犄角,對抗桓玄,使朝廷不敢輕易對你我下手,你儘可放心回廣陵去!”
聽了陳望這半醉半醒,推心置腹的話,劉牢之感動不已,雙手舉盞,嘴唇哆嗦著道“末將,末將定不負平北將軍所望,將來以平北將軍馬首是瞻!”
說罷,劉牢之將盞中酒一飲而儘。
劉牢之畢竟也是一個近六旬的老漢了,十天來高度重壓下的他也幾近崩潰,得到了陳望保證和肺腑之言,如釋重負。
接下來,二人推杯換盞,時而拉手,時而擁抱,時而共同吟唱歌曲,看得北府軍眾將也徹底放下了心,跟花弧、陳嘯及二十名驍騎營親兵痛飲起來。
一直喝到深夜近醜時,陳望寢帳之中的所有人幾乎酩酊大醉,東倒西歪,倒在帳中,不省人事。
有北府軍親兵進來,將劉牢之、劉襲、竺朗之等人攙扶著離去。
待他們走後,趴在案幾上的陳望緩緩地抬起頭,坐了起來。
他拿起布巾,擦拭了臉龐,淩厲的雙眸緩緩看向四周,閃爍著狠辣的光芒,似要把人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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