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雨下的小了一些,但道路更加泥濘不堪。
陳何率一萬騎兵艱難前行,於亥時初,在先鋒營外三裡處會合了沈林子和劉邁的四千人馬。
他來到一處矮坡上,把幾名將領叫到馬前,吩咐道“我料定今晚無鹽守敵會前來偷襲,諸位在此等候,待鮮卑白虜殺入先鋒營後,向彌、到彥之,你二人各率兩千騎兵從兩側搶占無鹽城,如城門關閉可以對城上說中了埋伏跑回來的,其餘諸將隨我包圍來襲敵軍,全力殲之。”
眾人滿腹狐疑,但對於未知之事也不能反駁主將,隻得躬身領命。
至於鮮卑白虜到底能不能來夜襲先鋒營,連陳何自己都拿不準,他隻有一條信念,寧可讓軍兵們在這大雨裡遭點兒罪,也比死在這裡強。
雨水打在兜鏊上發出劈裡啪啦地聲響,像一道道雨簾濺落在陳何的臉上,將他的視線遮擋了大半。
黑漆漆的天地間,隻有三裡之外的先鋒營裡發出星星點點微弱燈火和嫋嫋炊煙。
他知道大家雖然表麵對自己禮敬有加,但從內心是瞧不起他這個初次帶兵的書生。
尤其是連續十幾日的雨中行軍,將領和軍卒們疲憊不堪,都想好好在帳篷裡歇息一夜,對他的這道命令必定恨之入骨。
而且父親對他此次出征並未叮囑什麼,倒是臨行前,母親偷偷告訴自己,萬萬不能輕敵,慕容德是隻僅次於當年慕容垂的老狐狸。
慕容德雖然不會親自前來邊境線上的無鹽,但他一定會派大將前來,並指導戰術打法。
畢竟自己是十一萬大軍,聲勢浩大,慕容德豈能不聞不問?
想到這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忍著緊貼肌膚濕透的內衣和冰冷的兩襠鎧,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先鋒營。
一萬四千騎兵黑壓壓偃旗息鼓,呈彎月形狀,靜悄悄地肅立在先鋒營外,像一座雨中的原始森林,巋然不動。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雨依然下個不停,天邊偶爾傳來轟轟隆隆的雷聲像一把鼓槌敲擊在眾人的心口上,壓得無法呼吸。
陳何作為嫡長子,法定的廣陵公繼承人,從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集萬般寵愛於一身,各位姨娘、祖母、太後都對他關懷備至,噓寒問暖。
他什麼時候遭過這種罪?
不用說在外麵淋雨,就連自己打個噴嚏整個府裡都一片震驚慌亂。
唉,如果不是父親沒來由地指派自己率軍東征,此刻應該懷抱著自己那溫柔漂亮的嬌妻苻錦躺在床榻上聽雨,吟詩作賦,談天說地,恩愛纏綿。
想起渾身散發著奇異體香的苻錦,想起那幽雅舒適的溫柔鄉,他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困意襲來,哪怕是冰冷的雨水滴在臉上也阻擋不住。
他身子向前傾,兜鏊上的白纓幾乎要接觸到了戰馬鬃毛。
突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令陳何猛然驚醒,回到了現實當中。
陳何抬頭凝神一看,是站在他右側的王鎮惡。
他雖然名叫鎮惡,卻一點都不惡。
自己的姨丈桓石虔字鎮惡,那才是真的惡,不但長得惡,打仗更惡。
他因祖父是氐秦丞相王猛,而深受父親的喜愛和器重。
據說王猛和父親雖然是兩國的死對頭,但惺惺相惜,私交很深。
而且王鎮惡此人長相秀美帥氣,為人謙遜謹慎,更兼之他身上好似還有其祖父的遺傳,那就是深通兵法,處事果斷。
王鎮惡出生於寧康元年五月初五(公元373年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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