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樣的儀式？我們應該做什麼？”夜柔側身輕聲問左手邊的雅美。
“我也是第一次參加，我們跟著她們，模仿她們就可以了。”雅美朝著那群披著頭紗的年長貴婦看了一眼。
比她們兩個年長幾歲的拉特克拉尼也在用碧綠的眼睛觀察另一側年長的貴婦們的行為舉止，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行事，隻能依樣畫瓢。
在黃昏金紅色雲彩映照如暗夜湧動般的大海，卷起層層波濤，輕撫著延伸至海中的階梯。她們每個人都俯下身，把手中的蓮花放置在一旁形成流水瀑布般的滑道上。
就這樣，幾百朵潔白的蓮花被水流衝入了大海，在深暗色調的海麵上如同一個個朦朧的亮點，在緩緩朝大海的遠端飄去。
這就是祈禱卡爾基平安回來的祈禱儀式嗎？
夜柔遠望著眼前這片微光閃爍的潔白蓮花飄向大海的深處，這個從未見過的美麗場景，如鏡子般鐫刻在她清澈見底的眼瞳之上。
她轉頭正看到麗雅望著這個場景在默默流淚，在海天夜色之下，她白皙麵容上的兩條淚痕在閃閃發亮。
“沙塔育一定會回來的。”善良的夜柔趕緊走過去安慰她。
“我的預感很不好，蓋亞人突襲時，他剛好在最前線……”
夜柔不知怎麼安慰她，她對軍事一竅不通。她抬起頭，看到不遠處艦隊係統的年輕妻子們不少也是滿麵愁容，這將會是一場大戰，無數人會奔赴戰場，無數人會化為宇宙灰塵。
隨後，未亡人們就會再婚……
一想到海邊的匆匆一彆，可能就是跟卡爾基的永彆，她就心一緊。
階梯上的流水逐漸消失，階梯又恢複如常，沒有任何水流過的潮濕痕跡。
而來參加祈禱的夫人們，就在這一片越來越黑的海景之中，各自散去，每個人都會搭乘附近地下車站的“車廂”回家。
那位深黑色盤發，如同宮廷命婦一般高雅的女人，看到兩個年輕的女孩擁在一起，神色哀傷地把頭湊在一起在說些什麼，便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
“我叫寧伽爾，是白納福煦宮的高級宮廷女官。”她用異常優雅的口音說道，夜柔知道這種舌顫音柔和的發音是典型的宮廷音，這是她在“德瓦圈”的勞動階層中聽不到的，那些宮廷侍女出身的女性們很喜歡用這種口音來標榜自己的出身。
“今天的祈禱和放蓮花入海的儀式後，我們明天再回到聖殿，就會知曉一切。你們必須做好心理準，我知道這很難……但這儀式事實上就是陣亡通知儀式。”她雖然高高昂著頭，但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在日落後的天色中閃閃發亮，透著一種長輩式的溫柔。
“什麼？陣亡通知儀式？”夜柔吃驚地說道。
“是的，這是重大戰役後特彆儀式，因為軍人都會集中死亡……”晚風吹拂她臉龐一側的透明頭紗，讓她顯出一種高貴之美，就想高高在上的女神，在同她們兩人說話，“待到柏拉圖星上舉辦祈禱儀式時，往往第一批陣亡名單已經知曉了。”
夜柔看看麗雅低頭不語，她也能說這樣優雅婉轉的語音，但她現在顯得很落寞而可憐，尤其聽到“死亡”這個詞時，好像全身都顫動了一下。
“明天，你們重來到聖殿，拿到被量子傳送到手的蓮花就會明白發生了什麼，因為我是過來人。十一年前，我的前夫在刻托基地陣亡……我就是在這樣的儀式裡獲知他的死訊的。”
“啊？……”兩個女孩顯然被嚇壞了。
“他是我的第一任丈夫，他是一位白虎騎士，藍眼睛是那麼美……”寧伽爾望著在愈來愈深藍一片的大海上，緩緩飄走的閃著光芒的蓮花，它們一片片的，就如一艘艘命運的小舟，在暗夜的海上飄散而去，“我隨後改嫁，可是，我的第二任丈夫的運輸艦在三年後也出事了，最後……我嫁給了一位不幸喪偶的艦隊高級指揮官，一直到現在，我還在擔驚受怕。”
這位貴婦的回憶顯然讓她們不知所措，一個女人竟然要嫁那麼多次。
“於是，在15年之中，我跟三個不同的男人生下了11個孩子。男人在前線奮戰，流血……我則一直拖著沉重的身體，忍受不適……”
夜柔不敢相信，這樣美麗高雅的女子竟然有這樣坎坷的婚史，戰爭帶給柏拉圖女貴族的傷痛一點都不比男人少，她那些科技人員圈子裡白頭偕老倒比比皆是。
“你們要記得所有柏拉圖人都是柏拉圖女人的子嗣，為最好的戰士生下優秀後代是我們不可推辭的責任……”
“不！我不會改嫁的！”一直沉默的麗雅突然輕叫了一聲，“我隻愛沙塔育一個人，我隻愛他！”
她率直地站出來，有些激動地說道“我昨晚夢見沙塔育，他抱著小麗雅，用雙臂拋甩著她，她銀鈴般地大笑著，在我們家那片開滿鳶尾花的花園裡，那麼美好……我們是一家人，這不會改變！即使沙塔育死了，他也是我女兒的父親，這永遠不會改變！我不會這樣改嫁……不！不行！”
“我們柏拉圖人的婚姻不是為了組成家庭而建立的，我們隻是為了生下最優異的後代……沒有家庭的社會，才能做到大公無私……”
還沒等寧伽爾緩緩地說完，麗雅就直接悲傷地捂住嘴，快步轉身離開。
“麗雅，你不要難過，沙塔育並沒有什麼事，你不用自己嚇自己！”夜柔喊道。
“我也隻是讓你們年輕人做好心理準備，我知道接受這件事是很難很難的，但是，很多女人就這樣過來了……”
夜柔隻能目送著麗雅的白色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因為她不知道怎麼才能安慰她，她自己也心亂如麻，隻能呆立在原地。
“你比她還年輕，像是一位新娘子，從未生育過。”寧伽爾用女人老道的眼光打量從頭到腳夜柔，夜柔修長的身材帶著一種少女的柔美感，就如月下美人般精致，“但每個人都要做好準備，命運是無常的……”
“不！卡爾基是當世第一戰將，他絕對不會有事的！”一向溫柔的夜柔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股強硬的底氣。
“其實……失去一個人有很多方式。”披著半透明頭紗的貴婦宛如命運女神一般浮現出神秘的微笑，隨後，向她很有禮貌地低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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