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兒,你抽煙不?”
三叔說:“以前不怎麼抽,現在很想抽。”
周景深笑笑,三叔輕描淡寫說一句話,他就能聽出很多。
他知道,三叔也已經知道了他看破了一切。
於是將一根煙遞給三叔,並且幫他點燃。
三叔深吸一大口,濃煙灼燒著肺部,情緒被麻痹,心情也好了一點。
周景深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這一對假父子,就這麼,在這病房裡麵,一言不發,抽著煙。
等一根煙燃燒殆儘,三叔終於開口了。
“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有些話悶在心裡,就好像是燉一壺苦藥那樣,真的很不舒服。”
“其實我並不是你兒子,我是個騙子。”
周景深臉上一點意外之色都沒有,他又給自己點了根煙,吞雲吐霧,輕描淡寫:“我知道。”
說著,又將一根煙遞給三叔,三叔卻擺擺手,示意不要了。
三叔問道:
“既然你已經知道,為什麼不讓警察來抓我?”
周景深卻笑笑,答非所問說:
“你知道嗎,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兒子。”
“膽大,心細,懂禮,為人處世極其圓潤周到,遇事不急不躁,還有敏銳的觀察力。”
說到這裡,他歎了一聲:
“要是真的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我周景深死而無憾了。”
三叔聽了這話,不由一愣。
抬頭看向周景深,發現他那深深凹陷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他知道,此時此刻這些從周景深嘴裡吐出來的話,是發自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不摻半點假意虛情。
或許,他太老了,以至於太渴望得到一個兒子,哪怕這個兒子是假的,他心中也有寬慰。
更何況,這些天來,三叔在他身邊,表現得麵麵俱到,周全無瑕,更是深得他的喜愛。
這恐怕就是周景深到現在都還沒有處理他的重要原因吧!
之前白老爺本來是想讓三叔飾演一個紈絝富二代的,畢竟真正的周越,是香港那邊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為此白老爺還專門讓三叔去跟著張富安這個紈絝子弟混了一個月。
可是讓三叔沒想到的是,這戲演著演著,竟然跑偏了,他根本就沒表現出任何紈絝子弟的性格,反而塑造出一個孝順、懂禮、懂事、有見識、有文化的好兒子的形象。
這是因為三叔的演技並沒有達到爐火純青、收放自如所造成的結果。
他一半在演周越,一半在演自己。
可卻不曾想到,如今這個形象塑造得很失敗,跟真正的周越背道而馳的假兒子,竟然感動了周景深,博得了他的同情心。
甚至讓他不忍心對三叔下手!
這時候,周景深又開口說話了。
他深吸一口煙,說道:“我看得出來,你本性並不壞,很多東西可以演,但是本心卻不可能演。老頭子我這一輩子,經曆過各種大風大浪,絕對不會看錯人。”
“隻是你走上這一條路,實在是可惜了。”
“或許是因為生活所迫吧,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特彆是在這個年代,這個國家,窮啊,而窮,能夠逼瘋一切人,讓人變得瘋狂,為了生存,不擇手段。”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今後能夠改邪歸正,走上正路,為這個國家的強大和複興,奉獻一股力量。”
“或許我這些話有些理想化,對於掙紮在底層的人,這些話就是畫大餅,毫無實際作用,但是,人活著,終究得有個理想,這個理想不能隻是為了賺錢,為了享樂,而應該有更加高的追求。”
說到這裡,周景深將煙頭掐滅,然後站起身來,又說:
“等你的腿傷好了就離開南昌吧。”
“我走了。”
說完這話,轉身便要離去。
三叔一愣,心中大為驚訝,完全沒有想到,這周景深竟然會放他一馬!
他連忙說道:“你先彆走!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周景深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三叔。
“你想說什麼?”
三叔說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提醒你,你那兩個女兒也是假的,她們是青門的人!她們想要騙你的財產!”
“另外,周福也很有可能是青門的人!”
“你要小心點!”
周景深看著三叔,表情很平靜,就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嗯,我知道了。”
三叔又說:
“還有,你要是月初真的要去香港找你兒子,最好讓錢家的人一起去找,以免上當受騙!”
此話一出,周景深那平靜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不由一愣,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隨即對三叔會心一笑。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心性確實不壞。”
“年輕人,若是有緣,希望我們下次見麵的時候,我能看到一個堂堂正正的你。好了,不說了,再見。”
說完,轉身就走。
隻留下三叔一個人,在病房裡頭,心中五味陳雜。
他選擇走偏門這一條路,或許,真的是一種錯誤的選擇吧。
可是,一路走到現在,他還有退路嗎?
他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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