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下來的縣城雖不及大城市燈光璀璨,卻也彆有一番風情。黃河邊上的興保塔已經亮起了燈,塔上的風鈴隨著風叮叮當當的。
夏天的夜市熱熱鬨鬨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侯澤以一種木然的姿態走在路上,冷漠的注視著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又在害怕什麼。其他人就默默地跟在身後,有一種不可言狀的壓力環繞在周圍
就在此時,一個女人拉著兩個小孩走過來撞到了他的肩,抬頭的一瞬間,羅婷婷和侯澤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凝固,世界安靜了下來。
羅婷婷想過無數次見麵的場景,卻沒想到是在夜市,她也曾想象過,侯澤牽著她的手在黃河邊散步談心,可這一切在她嫁人的那一刻起就不會再有了。
羅婷婷調整了一下情緒淡然的開口道“小澤,六七年沒見了,你回來探親了,我還有事,先帶著孩子走了,你多陪陪侯叔和嬸子。”說罷,扭頭牽著孩子就要走。
侯澤一時沒忍住拉住了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喲,這不是我們的侯道爺,這麼多年沒見了,混的不賴麼,人模狗樣的。”一個穿著花襯衫暴發戶似的男人不懷好意的盯著侯澤。
侯澤看著這個麵熟的人,思考良久才想起來,這個人是小學時就喜歡在學校裡欺壓弱小、不學無術的混混,是羅二大爺老婆的遠親王茫茫,已經出了五服。
王柏、周勁看著這個不懷好意的男人,默默的靠近了侯澤。
侯澤不想理會這個人,扭頭準備離開。王茫茫卻沒想放過他“道爺,你不想知道你喜歡的丫頭嫁給了誰嘛,對就是老子,怎麼樣服氣了嘛,上學那會兒就看不上你的窮酸相,除了會念個書,呆子一般,經常神神叨叨像個鬼一樣,就你這樣還想娶走羅婷婷,以為自己去了個帝都就鑲金了,在老子眼裡屁都不是。呸”
周勁這個暴脾氣瞬間被點燃,他衝過來直接開罵“你是個什麼東西,來欺負我師哥。”
“喲,這都有跟班兒了”王茫茫不屑的看著周勁,又瞅了瞅他身後的其他人“嘖嘖嘖,一個窮酸的瘋呂道,還跟著一個破落戶的老陝,這是嫌要飯的隊伍不夠壯大,又收了兩個丐幫弟子。侯叔,您有幾個錢能養活的起這麼多人,看不出來啊!”
周勁直接要衝上去揍一頓,王柏拉住了他“看他還有多少混賬話,你現在還沒到揍得時候!”
老侯怒罵道“王茫茫你不要仗著開了個小煤礦,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這麼猖狂遲早要遭天譴。”
羅婷婷過來拉住王茫茫勸說道“彆說了,走吧,大家也沒什麼來往了,何苦雙方為難。”
王茫茫瞬間惱怒的拽著羅婷婷“怎麼,還喜歡這個小白臉,你媽就看不上他,你們家看我們家發了,就把你嫁給我了,怎的,這是老情人回來就嫌棄老子了,告訴你彆做夢了,人家早就在外麵有相好的了,能看上你個家庭婦女,你都生了兩個娃娃了,還癡心妄想。”
羅婷婷被他這麼一說,氣的眼淚含在眼眶裡反抗著“鬼叫什麼東西,要不是我哥給你投資,你以為你能弄起那麼大的礦。”說罷又跑到侯澤麵前一通宣泄“你以為你讀書了就有本事了,我是想過考上大學了和你去帝都,可是我想過得好一點,我不想和你過苦日子,你看看你身後的幾個飯店都是我們家開的,你知道了沒有,我們已經門不當戶不對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發泄完,羅婷婷帶著孩子叫了個三輪奔奔車離開了。
侯澤被她一頓吼的心裡難受,他不怕王茫茫的挑釁,隻有在麵對她的時候心才會這麼痛。他緩慢的蹲在地上抱著頭,他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市儈也沒有錯,他就是無法接受,兒時的知心夥伴不見了。王柏和周勁過來也蹲下緊緊的抱住他。關清抽著煙攥緊了拳頭,就像王柏說的,還沒有到揍人的時機,他看了看始終冷漠的王風,知道他此時正在醞釀什麼大招。
小紅是忠厚老實的農村婦女,她心疼自己的兒子,又不知道怎麼辦,隻能默默的流眼淚,兒媳王妮在旁邊給她擦眼淚就如同小弟離家前的那一夜,人世間的許多事都在不斷輪回和重演。
聽到爭吵聲,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
羅婷婷的大哥羅俊亭過來幫襯妹夫,看到是他從小就看不起的侯澤立刻嘲笑起來“原來是你這小子,怎麼還惦記著我妹妹,上學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在侯叔和我爸熟悉的份上,沒和你計較,沒想到你還死纏爛打,都在帝都了還糾纏不清,寄什麼圍巾,告訴你早八輩子被我丟到山裡的廁所裡了,哈哈哈白費你的苦心了。而且你不知道是,那是我妹妹讓我丟的,她早就厭煩你了,你以為自己一往情深,實則是單相思,我妹就是戲耍你的哈哈哈傻子一個。”
“走了,老弟,和這群乞丐計較什麼。沒意思,快和哥幾個搓麻去,三缺一呢”羅俊亭拉著他那混賬妹夫走了。
周勁氣的麵部扭曲了“師父,我們就看著他們走嘛,師兄被欺負成這樣,我不揍他一頓實在是難解心頭之恨。”
王風緩緩的吐出兩個字“不急!”
圍觀群眾有幾個看不下去在一旁竊竊私語“又是這幾個混賬東西,小後生你快不要氣了,他們兩家就沒有個好東西,那羅二一家自從在對麵的府穀弄了個礦,就囂張跋扈的當起了地頭蛇,他們還打傷了很多礦工,他們欠下人家工錢不給。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遭報應。”
“就是就是,他們家在這一排開了飯店,還把和他們在一起的幾個飯店打砸了一頓,說這是他們的地盤。他們那個女子嫁了人以後就眼睛長到頭頂上了,經常欺負彆人家的女女們。”一個開夜市攤的老板痛斥這一家惡霸。
有一就有二,夜市攤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加入揭露惡霸的隊伍裡。
侯澤麻木的感受著夜市攤的嘈雜,他心裡隻記住了“圍巾扔掉了,她就是戲耍你。”他想起那些信裡的真摯言語,難道這一切都如鏡花水月一般,一場空皆是浮生夢。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的眼淚流出來了。
關清趕緊過來抱住侯澤,招呼侯棟趕緊把車開過來,還好沒走太遠。
眾人把侯澤扶上車,侯澤閉著眼睛躺在王柏身上,關清知道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就像他在終南山腳下的小木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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