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死前緊緊攥住他的手,麵上是難抑的痛苦與悔恨。
——血脈延續,公孫家就不會斷絕,霖兒,你彆恨爹,彆恨爹啊。
公孫家的血脈一代一代地傳承,但對下一代而言,就是折磨。
公孫霖不後悔投胎在公孫家,若有選擇,他還是會選擇這一條路,但他不打算再延續公孫家的血脈,這一代就在他這裡斷絕吧。
薑遙也察覺到了從公孫霖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氣,引得旁邊樹枝無風擺動,他的陰氣不含惡意,也沒有戾氣,是一片死氣,充斥著悲傷的死氣。
她放慢腳步,瞥了聞無恕一眼,後者了然,邁步往前。
輪到她和公孫霖並排走。
薑遙並沒有安慰他,他得了極為嚴重的抑鬱症,從看到他第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種病症比他體內詛咒都要可怕,時刻影響著他的情緒,他從未向旁人展露他的痛苦。
也無人能體會他的痛苦。
公孫霖出生,不僅受天道懲罰體質虛弱,容易生病,也嘗儘了詛咒的折磨。
不止是他,公孫家的人都是如此。
短暫一生,到死都是痛苦的。
她隻是道:“現實世界,遠距離傳話,不再需要傳話符,或是連夜奔波騎馬傳信,發明出一種通訊設備,名為手機,撥通電話,就能跨越千裡,與親人好友說話。”
公孫霖聞言怔然,向她看去。
薑遙繼續說:“人去往遠方,也不再浩浩蕩蕩,騎馬步行,隻要買一張車票,就能搭乘飛機火車,或是公交車,就能在短時間去想去的地方。”
“未來,人人平等,沒有戰爭紛亂,人人都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決定自己的未來,你想去看嗎?”
她平靜與他目光對視。
公孫霖反複翻湧的眼淚終於在此刻決了堤,幾近崩潰,滾燙淚水從他蒼白的麵頰滑落,挺直的背脊屈起,用力點頭。
“想!我想!”
他不想死,想活下去,和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想去見見未來,他的未來。
走在最前麵的赫連音沒有回頭,隻是抱劍的手緩緩收緊,她沒有嘲笑公孫霖哭,因為她也曾這般哭過,那種痛苦,隻有本人能體會到。
哭一哭就好了,她心裡想著。
隻要能哭出來,就代表他想明白了。
聞無恕回頭看了一眼公孫霖,心下震驚。
前一秒情緒儘是抑鬱黑色的公孫霖,此時體內情緒大半是純白顏色,顏色還存在,隻是不如純白多了。
這就代表著,公孫霖心裡寄托的希望多了起來。
聞無恕不由感慨,隊長不愧是隊長,這安慰的本事,真強。
眼前的樹木比現實樹木高好幾倍,如同降臨熱帶雨林一樣,伸展過來的一截樹枝就比人胳膊粗,樹根深深紮入土壤中,野草豐茂,依稀可見一些綻放妖豔誘人的花朵,散發著幽香。
他們在林間跑動著,跟隨著地圖往蒼邐鎮去,行路速度已經算快的了,但跑到入夜,還有一半路程,可見這片林子有多難走,對普通人,簡直寸步難行。
儘管噴了驅蟲劑,赫連音還是被毒蟲咬了,是一種跟蚊子般的毒蟲,無聲無息,不懼驅蟲劑,咬在了她的臉上,腫起大包,毒素蔓延速度驚人,沒一會兒,她全身皮膚染成了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