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遙放下手裡的羊角錘,平躺在床上,昏暗光線下,她那雙深色的瞳眸覆上了一層陰翳,通宵一夜給她帶來了濃重的黑眼圈,以及陰鬱、如一潭死水沒有起伏的氣息。
六點過十五分的早讀時間,薑遙沒有睡,而是將所有家具擺回原位,又把羊角錘和菜刀放進書包裡,帶好作業本,拎著書包開門出去。
這麼一會兒時間,媽媽已經回到了屋裡睡覺。
她不是班主任,學校早讀,她不用去。
做好的早飯放在茶幾上,蚊帳蓋住,薑遙拿開蚊帳,早飯是一碗肉絲雞蛋湯麵,還有一杯熱好的牛奶。
她一夜未睡,肚子裡的食物早已消化,饑腸轆轆,快速吃完,來到玄關處,正要走,聽到主臥傳來媽媽的囑咐。
“今天會下雨,記得帶傘。”
薑遙在玄關傘架拿了把傘,離了家門,下樓梯。
腦子裡回憶著媽媽的囑咐,一整夜的心驚膽戰終於蕩然無存,隻剩溫情。
媽媽還是她的媽媽。
酷夏,五點鐘的天,亮得很快,隻是蒙上了一層灰霧,清早的風潮濕又帶著涼,吹在臉上,昏昏沉沉的腦袋多了一絲清明。
舊城區馬路偏窄,一大早汽車成群結隊,喇叭聲響徹雲霄,有不少像她一樣的學生孤零零走在路上,小跑著走。
學校離得遠,她要花一個小時快步走過去,等到了校門口,時間已經到了六點整。
她是班長,負責開門,上了教學樓二樓,便看見不少學生蹲在門口,看到她來,連忙起身。
這個學校是老校區,牆壁寫著歪歪扭扭的字,樓梯間鐵質扶手塗漆剝落,走廊很空,光線略顯昏暗,好幾個班,班裡學生數量多,有五六十多個。
在隔壁建了個新校區,和這裡天差地彆,那裡讀書的學生都是貴族子弟,有錢是次要,主要是有權有勢。
聽說過兩年,舊校區要重建,兩個校區合並,往後窮人讀書就更困難了。
薑遙是班長,每次早讀,都要記到教室學生的名字。
和昨天一樣,班上少了人,這次少了五個,比昨天多兩個。
並不是不來早讀,那些學生,是退學,不讀書了。
原本有六十多學生的教室,現在銳減至四十多。
少人不止這兩天少,從今年開學起,班上就開始有學生陸陸續續退學。
薑遙隻知道,每個在這裡讀書的學生,家境都很差,為了讀書付出了許多,放棄讀書這條路,以後的人生,隻會更苦更累。
但她雖是班長,也隻是記名班長,在班裡的存在,除了記名以外,也沒有其他作用。所以這些事,也不是她可以關心的,況且她也沒有力氣關心。
杵著拐杖的班主任年紀有七十多歲,腰背壓得很彎,得了病,咳嗽個不停,來此,也不是真的為了看他們早讀,不過是走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