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還很涼。
孟秋垂眸,看著趴在她床側的男人,他睡著了。
不用外麵的人說,她都知道他已經很多很多天沒睡過好覺了。
她躺在手術室裡,他就站在門外,一站就是數小時,她若是住進了重症監護室,他就坐在外麵走廊冰冷的地磚上,眼巴巴的看著那道緊閉的門。
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縱使是受了槍傷,也隻是讓醫生簡單包紮後,便匆匆趕回,他加快的步伐每次都是因為她。
趴在床側小小的一隅,那隻受傷的肩臂,也要在掖好她的被角後,才敢坐好,可視線半分都不曾離開她。
她隻想用裝睡來掩飾眼底的心疼,可還是在他睡著時,眼淚無聲從她那張蒼白的小臉滑落,枕巾被打濕一片。
孟秋開始後悔她下午做的決定,一個她思慮許久最後做出的決定。
明明已經是反複衡量後的結果,可卻在見他時,那顆心還是動搖了。
在宋池去處理傷口縫針時,
紀瑾問她“孟秋,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真的不想為他考慮考慮。”
她沒有回答,微微仰起小臉,泛著點點濕意,又是眼淚。
少頃,“恩。”
輕描淡寫的一個字,是她一夜一夜熬出來的。
紀瑾不再說話,眉心緊蹙著,清秀的臉上透著無可奈何,阿池和孟秋,他一個都不想讓他們有事。
可如今來看,她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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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看著床沿已經昏睡過去的宋池,呼吸綿長,麻藥讓曾經那麼警覺的人,放下緊惕,就連披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都不曾察覺。
可孟秋不知道的是他將手伸進被窩,隻有握著她的那隻手時,感受她的溫熱,他才敢放下心睡著,毫無戒備。
她垂眸看著男人那張好看的臉,就連睡著了也要將臉朝著她的方向,淩亂的發絲遮住他的那雙眼睛,若隱若現,但能看出優越的眉骨此時還是微皺著。
濕潤的睫毛,夢裡他是不是又在擔心什麼。
孟秋心中咯噔一下,鼻尖一酸,眼淚滑落時,她俯下身,努力用另一隻手去夠地上的毯子。
可也隻是稍稍欠下身,趴在床沿的人立刻睜開了那雙黑眸。
“秋。”他趕忙起身,彎腰就是檢查女孩身體狀況,“是不是刀口疼了?還是其他不舒服的?”
見女孩小臉上滿是淚痕,心口驟然一緊,她肚子上有道很深的刀口,是為了給他生孩子劃的,會不會是因為自己趴在床沿,沒有注意,壓到了她的傷疤。
男人臉上滿是自責,心慌意亂到轉身就要去找醫生。
可身後,病床上的女孩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他慌不擇路的模樣落在她的眼中,心口仿佛被紮了無數針般。
“我、我沒事。”她開口時,聲線顫抖著。
“那為什麼又哭了?”他著急地彎下身,大掌摩挲著她的小臉,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淚痕,無比小心。
“不知道”
沒來由的回答,可瞬間就讓男人心知肚明。
她還是怪他。
看著身下她那雙清亮的大眼睛,宋池眼神飄忽著,慌亂無措地伸手不斷擦拭她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