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的火光燃起,晃得小女孩有些刺眼,這像一個夢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大人呢?”蘇萌問道,那群人能帶著這個小孩來要錢,篤定這個小孩已經沒救了,更好配合。
“我叫盼兒,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小女孩盼兒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憂傷,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思念與孤獨。
蘇萌輕輕地攪拌著碗裡的雞蛋,目光溫柔地落在盼兒的臉上,觀察著女孩的神態,她問道“那你爹呢?”
盼兒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她緊咬著下唇,仿佛是在努力抑製住內心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我沒有爹,他不是我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願提及的往事。
見盼兒不願意再說下去,蘇萌也沒有追問,她將雞蛋液緩緩倒入已經熱好的油鍋裡,瞬間,一股濃鬱的雞蛋香氣彌漫開來,香氣就這樣悠悠蕩蕩地飄進盼兒的鼻息,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一瓢清水倒入鍋中,很快便沸騰起來,原本清亮的水,變成了乳白色,散發出淡淡的熱氣。
蘇萌從旁邊一個簡易的菜架上取出李娘子做的刀削麵,放入鍋中,麵條在沸水中翻滾著,漸漸變得柔軟而有彈性。
雞蛋麵的香氣飄來,盼兒的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下來了,等了好一會,麵終於好了,蘇萌端到盼兒麵前,“吃吧。”
盼兒看著眼前的這碗麵,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口麵條放入口中。那香濃的味道瞬間充滿了她的口腔,接下來就是一陣狼吞虎咽,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一頓熱氣騰騰的麵了,何況,還有大塊大塊的雞蛋。
一碗麵條很快見了底,盼兒似乎還有些沒吃飽,但她懂事地將碗收起來,站起來就要去洗碗,整個動作非常的熟練,但走到水盆旁邊,她卻有些遲疑了,眼前的每一盆水,都清澈見底,她不知道應該在哪個盆裡洗碗。
蘇萌看得有些心疼,雖然都是撿回來的孩子,但盼兒和平安不同,她總是小心翼翼,又拘謹又懂事。
“我來吧。”說著,蘇萌將臟碗放進了剛才的麵湯裡麵,這回輪到盼兒心疼了,那麼大一鍋雞蛋麵湯,就這麼糟蹋了,多可惜啊。
蘇萌看出了盼兒所想,啞然失笑,由於她自帶外掛,有吃不完的雞蛋。的確是有些忘記了,現在其他人過的日子,定是連麵湯都舍不得倒掉的,何況是這帶著葷腥的麵湯。
蘇萌隻能假裝沒看到盼兒的眼神,開始洗碗。
就在這時,身後的盼兒突然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是你救了我嗎?”
蘇萌肩膀微動,沒有回頭。“算是吧。”
“那馮嬸她們呢?”
“馮嬸?”蘇萌微微皺眉,心中有些疑惑。但隨即,她想到了可能是那個在路邊攔路的婦人,於是心中一凜,聲音也變得有些冷淡“被我殺了。”
“真的嗎?”盼兒有些疑惑,馮嬸那一幫人橫行霸道,她從未想過他們居然也會有被殺的一天,她一直以來都覺得他們是最可怕的人。
蘇萌此時已經洗好了碗,她站起身,緩緩轉過身來,對上了盼兒的眼睛。
她淡淡地看著盼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問道“怎麼?你怕我了?”
盼兒趕緊搖頭道“不是的,你是個好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如果他們真的死了,那隻能說他們罪有應得。如果他們沒死,我會害怕,因為他們一定會來找你報複,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因為我快死了。”盼兒說到死這個詞的時候,眼底的憂傷噴湧而出。
“我是朱楓村的,幾個月前,我們村有個壞人,他搶了所有人的糧食,後來,又來了很多壞人,大家都往山上跑了。”
盼兒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蘇萌聽了個大概,總結下來就是:朱楓村有自己的“朱老三”,那個人被村民們稱為狼爺。
比村民更早聽到了敵軍要打來的消息,便比敵軍更早地搶了村民的糧食,等敵軍進來時候,村民們大多都死了,僥幸逃脫的,有些人逃到鎮上去了,有些人則躲到了山裡。
狼爺住在山裡,湊齊了一幫烏合之眾,占山為王,欺男霸女。
村民們打獵的獵物必須上交,再由他來進行分配,可獵物終究是有限的,打不到獵物的人,想要生存,要麼跟著狼爺乾些害人的勾當,要麼隻能賣兒女。
長得好看的男童女童,被那群混蛋養著玩樂。孩子太小還要吃飯的,就直接掐死,然後帶著去路邊搶劫。
盼兒,就是那種情況下被賣給那群喪儘天良的東西的。她爹告訴她,賣她是為了讓她吃香喝辣,她不願意,可她爹還是把她推了出去。
她害怕極了,被養在狼爺搭的小木屋裡麵的時候,確實每天都會給她們肉吃,馮嬸總說,他們瘦的跟皮包骨一般,不好。
一開始她以為她真的能過上好日子了。直到她親眼看到,和她一起被賣的鄰居的姐姐,渾身是血地被扔去喂狼了。
盼兒因為害怕就逃跑了,可整個山頭都是狼爺的人,她根本跑不掉,在情急之下,她吃了路邊的藥草,中了毒。
那群人以為她活不了了,就帶著她去搶劫。
蘇萌聽得心驚肉顫,眼前的盼兒不過才5歲,那群畜生簡直不是人。
她看著眼前的盼兒,說道:“彆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盼兒鼓起勇氣說:“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蘇萌為之一愣,隨後和顏悅色道:“自然可以。”但她轉念又想到,早前平安叫她姐姐,趙修和趙賢覺得自己突然多了個舅舅,很是不爽。
她又趕緊說道:“不然,你叫我乾娘吧。”
盼兒趕緊點點頭,她有娘了。
“阿娘。”盼兒的聲音脆生生的響起。
“誒?是”蘇萌看著眼前殷切的孩子,終究是沒有忍心糾正,便答應了一聲:“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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