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飛陽知道那魔劍在竭儘所能遮掩行蹤,欺騙自己,他也施展法術,用一個人當自己的替身吸引魔劍的注意力,自己本尊也遮掩行蹤,以防魔劍感應,提前一步來到黃山。
掩蓋自己行蹤最好的辦法,不是隱身潛行,而是融入滾滾紅塵,泯然眾人。
他如今也算是法力高深,精氣神內裡打成一片,元嬰已成,便是個普通人看見他,都能瞅出與眾不同來。
更何況他身上的仙衣都是海外最好的鮫綃織就,在陽光下表麵上浮動著一層光潤,流光溢彩,一到人間立刻就得被人圍觀。
時飛陽看到黃山來的武林中人特彆多,他便弄了套凡俗富商的錦袍穿上,又弄了把普通的寶劍,指尖發火熔化黃金白銀塗在劍柄劍鞘上,在上麵鑲嵌好些珍珠寶石。
他長得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扮成純粹的江湖中人不現實,這樣弄成一個富人家喜歡練武顯擺的二世祖更能取信於人。
將精氣內斂,讓人從外麵看不出半點神彩,然後混到上山的人群之中。
熙熙攘攘的人流順著大道往黃山上趕,大量的江湖豪俠,有背劍的,有挎刀的,還有拿奇門兵刃的。
道路兩邊不斷有擺攤做買賣的商販,賣水的賣飯的,賣烤肉的賣茶蛋的,還有賣炸醬麵的,有賣飛刀的,有賣寶劍的,還有鐵葉折疊扇的。
其中衣著華麗的富家公子也不少,都挎著寶劍,互相問好:“我是江西白家的,您是?”
“啊,我是福建謝家的,我家裡是做家具生意的,您呢?”
“我祖上做到督察禦史,如今在家開了書院辦學。”
“幸會!幸會!”
時飛陽混在他們中間,完美地融入:“我姓石,家裡麵在京師經商,做珠寶生意。”
說著,他還拿起鑲滿珍珠寶石的劍,得意地晃了晃。
對方看著那一顆顆出自海外的寶石,眼睛裡流露出羨慕的目光:“咱們回頭多親近親近,我練的是南派的少林十路鎮山拳……”
時飛陽笑著回答:“我練的是北派的奪命追魂劍。”
“久仰久仰……日後有機會,咱們好好切磋切磋。”
……
一邊跟人說笑,一邊進山,時飛陽有種過家家的感覺,跟這些人說話,都帶著玩笑的意思。
忽然間,看著遠處雲海湧動,怪石聳立,他忽然有種明悟:
當年從寶相夫人手裡得到的天罡三十六變,隻有開頭總綱式的幾句話,他知道這天罡變是天數變化,結合周天金符,推算出地煞七十二變,是一年之中,共有七十二候,一侯一變,從中參悟出了從龍變成人之法。
但後麵也沒有了頭緒,始終不知道,天罡地煞之變具體都是什麼。
如今再入紅塵,他猛然間明白過來!
天罡變是天數變化,移星換鬥,應天地之始,而地煞變,是天地所生萬物變化,龍蛇起陸,應萬物之母!
一年之中,七十二候,古人觀察自然情況進行歸納總結,從立春開始,一候東風解凍,二候蟄蟲始振,三候魚陟負冰。進入雨水以後,初候水獺祭魚,二候南雁北歸,三候草木萌動……
這地煞七十二變,就是在天象變化的大框架裡麵,自然萬物的變化。
他如今通過外表打扮,“變”成了一個練武的富家公子,實際上還有很多不像的地方,一個老江湖的話,或者是高明的仙人,還是能夠看出破綻。若是他掌握著隨順天地而變的法門,真正“變”成一個練武的富家公子,任誰也看不出破綻,那才是真正的地煞七十二變,才是真的避劫之法,才是真正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他悟通了這個道理,心中很是高興,但也隻是通了這個道理,具體要如何去變,又似乎有層窗戶紙未能捅透。
下意識地,他想要找個地方,靜心參悟一番。
轉念之間,他又認識到,辟地彆居,靜心悟道,走的還是出世間法,出世間法行不了世間事,這個變化之道還是得在紅塵世間才能悟得出來。
於是他收起玩笑之心,觀想作為富家公子的種種身份,很嚴肅地補足自己的人設,連自己出生年月日時,姓啥,叫啥,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家裡幾口人,人均幾畝地,地裡幾頭牛,等等情況,全都印在腦子裡。
這一下,他舉手投足,言談舉止之間,越發融入身份,原有的破綻全都快速消失。
他這種融入,是要從內而外,內外一體,形神俱似,到後麵連口音也漸漸變做京腔京調……
依照這個身份,他開始認真觀察這些武林中人,有的是馬糞蛋外麵光鮮,裡麵是個草包,有的外麵粗曠豪邁,內裡細膩奸詐。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俠,穿了一身白色勁裝,背著寶劍,年紀看著很小,武功卻不含糊,有些登徒浪子出言調戲,被她三拳兩腳打倒在地,偏生出手又狠,最輕的也要打斷對方的手腳,弄得骨斷筋折,跪地哀號著求饒才肯罷休。
時飛陽看她有些與眾不同,就在人群之中多看了兩眼。
女俠便瞪過來:“看什麼看?再看讓你也跟他們一樣!”說著一腳踹翻了個打斷手臂的彪形大漢,引起一陣慘叫。
她又白了時飛陽一眼,轉身瀟灑地繼續往山上走。
今天到黃山來的可是哪路高人都有,這位小女俠很快遇上了硬茬子。
那人名叫李鎮川,家裡父親是川渝地區的總兵,自幼習武,不但在軍中打磨,還花銀錢遍請名師,練就一身武藝,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
他也去過明宇仙市,還找過仙人懇求拜師,雖然沒有成功,卻買了不少易筋洗髓的靈藥,又買了一口絕世寶劍,回到家裡越發打遍綠林無敵手,為人也是傲氣,號稱“獨霸川東”。
他看那女俠手段狠辣,早就心中不忿,要出手教訓她,便直勾勾地找茬看向對方。
女俠果然衝過來打他,兩人對了一拳一掌,女俠被他內力震得手臂疼痛欲裂,氣血翻湧,一個鷂子翻身,倒飛落在路邊一株鬆樹橫枝上,隨著樹枝輕輕擺動,甚是好看,旁邊的江湖人紛紛起哄,鼓掌叫好。
女俠滿臉通紅,厲聲喝道:“好一個色鬼淫徒,今天讓你知道姑奶奶的厲害!”
她反手抽出背上寶劍,二次翻身飛落,刺向李鎮川。
李鎮川站在原地不動,放著腰間寶劍不用,隻憑一雙肉掌與她長劍相搏。
然而這女俠武功也不低,劍術尤精,連環削刺,劍光亂閃,李鎮川一時托大,被她一劍割傷手臂,氣得一掌拍在女俠右肩膀上。
女俠被打倒在地,痛不欲生,這還是李鎮川手下留情,不然她的肩骨鎖骨都得被拍斷。
李鎮川冷哼一聲:“一個小女孩家的,下次出手彆那麼狠,給彆人留有餘地,也是給你自己留有餘地!”說完轉身離去。
剩下一群圍觀的人對女俠起哄吹口哨,女俠又疼又氣,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這時候又跳過兩個漢子,來自蓮花山,一個叫惡長蟲魏七,一個叫毒水蛇魏八,先前因為魏八調戲女俠,被女俠打斷肋骨,知道厲害,不敢報仇,這回女俠被李鎮川打傷,他們出來逞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