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渾最近很煩躁,他有個妹妹叫淩雪鴻,嫁給了嵩山二老之一的白穀逸。
那老小子,當年淩渾就看他就不怎麼順眼!
昔日淩渾夫婦帶著妹子在莽蒼山清修,白穀逸路過,跟淩雪鴻三兩句話間嗆起來開始鬥劍。白穀逸劍術明顯高過淩雪鴻甚多,卻故意不出全力,跟淩雪鴻鬥了三天三夜不分勝負。
淩渾感覺到氣氛不對,要親自出手收拾那老小子,正趕上峨眉派的長眉真人路過,亂拉紅線,胡點鴛鴦譜,更從中保媒,讓白穀逸迎娶淩雪鴻。
淩渾心裡是一百八十個不樂意,偏生妹子淩雪鴻願意,妹大不由哥,最後也隻得由著她。
淩雪鴻嫁過去之後,淩渾成了白穀逸的大舅哥,兩人見麵次數多了,卻是話不投機,經常吵架拌嘴,最後一次差點動手火拚起來,虧得他老伴白發龍女崔五姑和淩雪鴻拚命從中解勸,這才沒有打個天崩地裂,但從那以後,淩渾再也不見白穀逸。
他已經多年沒有見到妹子,可心中還是掛念,算計到妹子性情剛烈,經常與旁門左道中人結仇,這回便有一場劫數,將要命不久矣。
雖然當年因為白穀逸,妹子說了很多傷自己心的話,並且約定兩家人從此死生不複相見,可到底是自己從小帶到大的親妹子,淩渾還是決定去營救,半路上遇到佛門的優曇大師,說妹子的師父芬陀大師已經算定因果,要讓妹子順勢在開元寺借仇人之手兵解,再轉一劫,方好成道。
淩渾折返回來,雖然知道修行人煉就元神,飛騰變化,換身體如換衣服,可到底還是原有的身體最好,佛門看空一切,將身體視作臭皮囊,最後連神識也要看空,破除“我執”。
堪破我執,並非是不要執著,萬事隨緣,而是因凡人堅定固執地認為,天地之間有一個“我”的存在,這個“我”便是輪回的根源,閻羅的化身,一切因緣業報的附著之地,須得破除我執,通過各種修行磨掉這個認知,不再認為世上有個“我”存在,最後證得諸法無我。
無我便不再造新因,還了舊果之後便脫離輪回,直入涅槃。
從道家來講,這是連元神也要自己散掉,徹底從全人類的的認知之中消失。
淩雪鴻雖然遠未達到這種大阿羅漢的境界,但要先破身見,認為身體不是自己,這次在敵人魔火之中解化,更能於此見地精進。
這讓淩渾很是不以為然……
隻是他也沒有辦法,那個妹子從小看似乖巧,實則很是獨立,放著自己的師父鐵肩老祖不拜,非要去拜入佛門,皈依到芬陀神尼門下,學那勞什子佛法,後來又鐵了心嫁給白穀逸,幫著白穀逸來指責自己……
這個妹子簡直就是白養了!
淩渾把心一橫,徹底不管,橫豎有老伴崔五姑已經趕過去了,送她最後一程,已經算是儘了手足之情,將來再世為人,血親便是斷了,自己再也沒有這個妹子了!
他本來就很煩,路過成都時被時飛陽戲耍了一番更是煩!
此時他還沒有得到廣成子天書的上卷,一身法術雖然已經達到極高境界,可到底是以旁門心性修旁門法術走旁門道路,這時候劫數臨頭,心浮氣躁,已經失了方寸,猶不能自知。
回到大雪山洞中,他又回想起鬨市中賣傘少年的話,也是心生警覺,試著推算未來運數,卦象紛亂如麻,結果竟無法拆解出來。
“這……好像確實不妙。”淩渾尋思自己平生並沒有得罪過什麼厲害人物,與自己有仇的,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又不是天劫,誰人能傷到自己一根毫毛?他試著從卦象上看,因先存了懷疑,這時候越看越像方才所遇的持傘少年,“莫非是他?果然是他!我與你有什麼冤什麼仇?竟要來害我!好,我就等你來,這回可不能讓你就這樣跑了!非得把伱擒住,讓你屈服不可!”
他從洞外雪坡上開始,接連布下三道禁法埋伏,又在自己洞中布下五行旗門,再將旗門接入地脈,提前發動起來,料想那個少年再厲害,這回也決計不可能逃脫。
全部布置好以後,他便在洞中打坐,等了許久,不見動靜。
忽然間,他仿佛聽到妹子的哭聲。
他悚然驚醒,知道是幻覺,推算時辰,妹子這時候應該在昆明開元寺被群魔圍攻,魔火焚燒身體……不禁心中難過起來。
淩渾兄妹是北宋時出生,父母早亡,他將妹妹撫養長大,從雪團似的一個小女孩養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剛開始他賺了很多錢,請了許多武師,買了許多秘笈,帶著妹妹一起練武,然後一起出去揚鞭躍馬,快意江湖,行俠仗義。
後來機緣巧合遇到了鐵肩老祖,拜入門下,因鐵肩老祖說了句淩雪鴻不是道門中人,淩雪鴻就很不開心,說什麼也不肯如他說的,誠心跪求,請恩師網開一麵,並且發誓,寧死也不會拜入他的師門……
不過他到底心疼妹子,還是偷偷傳她法術,這自然瞞不過恩師的眼睛,不過恩師口上不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回憶起跟妹妹幾百年來的相處情景,淩渾越發不能自持,終於決定不顧一切,去開元寺找妹子,就算優曇大師阻攔,他也要見妹子最後一麵,為這段兄妹之情徹底做個了結!
他尋思隻是在遠處偷偷看一眼,即去即回,無論以遁法還是禦劍飛去都不夠快,也不夠隱蔽,就將元神飛出身體,以元神之體飛去昆明開元寺。
他以為自己元神已經修煉到極高境界,白日顯化,幾乎與生人無異,亦可施展種種法術神通,遇到敵人鬥起法來,也不比帶著肉身差多少,此去絕對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且飛遁神速,片刻即歸,絕不會有什麼差池。白日裡的賣傘少年若來,即便能夠破開自己的三重禁法和五行旗門也得費些時候,自己那時候肯定已經歸來,到時候關門打狗,正好下手。
他前腳剛走,洞前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滿臉悲憤肅殺之氣,正是剛剛死了老伴的追雲叟白穀逸!
淩雪鴻此時已經在開元寺兵解,其時群魔來攻,五台派的、華山派的、西方魔教的、東方魔教的……開元寺是峨眉派元覺禪師的道場,有幾位峨眉派劍仙在那裡護佑,加上他,以及白發龍女崔五姑,可還是抵不過那麼多邪魔圍攻,最終他親眼看著相伴多年的愛妻在魔火海中被燒成飛灰!
隨後,優曇大師出現,施法擊退了西方魔教教主毒龍尊者,逐走東方魔教教主五鬼天王尚和陽,大家一起出手將群魔驅散,優曇大師說淩雪鴻的後事芬陀大師早有交代,隨後將淩雪鴻的元神收走送去轉世投生。
白穀逸知道其中的道理,可也還是憤恨不已,一股怒火自丹田裡竄上心頭,尋思他們佛門有佛門的道理,道門又有道門的道理,尼姑們不管死活也就算了,你淩渾作為親兄長,即便過去有些嫌隙,百十年不見,到底是親兄妹,竟然能不顧手足之情,任由親妹妹喪命!他覺得以淩渾的道行法力,若是能在開元寺,淩雪鴻就不需要兵解!
於道家看來,轉世與否並無特殊意義,來生能做的事,今生當下就能做,這輩子的事情,何必要等到下輩子去做?淩雪鴻又不像朱梅那樣,有個幾世之前因果糾纏極深的道侶要渡,與自己雖是夫妻,可一直相敬如賓,童身入道,根本沒有兵解轉世的必要。
他心中不忿,於是跑來要報複淩渾。
淩渾布下的那些禁製埋伏,包括五行旗門在內,能夠防得住彆人卻防不住他,一者他道法高深,已經強到了一定境界,二者雙方是親戚關係,對彼此的劍術、法術,道法風格流派全都極為熟悉,於是輕輕鬆鬆將外麵的禁製全破了,闖入洞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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