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飛陽不願意在青田縣城內多待,他自己修煉要靜心,少則數日,多則幾月,煉寶時候又會有種種彩光妙音,引得城中百姓圍觀,猜測議論。
袁化要煉毛公的飛劍法寶,也有光芒閃耀,更會有妖魔覬覦,亦需要護法。
他帶著袁化、林寒離開青田,仍回仙都鼎湖峰來,林寒不能下水,袁化也不耐水下生存,他又想給禹鼎之中裝些淨水,就把峰中的水全部收入鼎裡,再到峰下臥龍石上仰頭觀望,頗有些坐井觀天的感覺。
於是他出來到旁邊的步虛山上,找個好的風水寶地,另開辟出一個山洞住了進去。
時飛陽把那口白光劍賜給林寒,教他每日吐納煉劍,林寒歡喜無比,每日勤奮練習,沒有絲毫懈怠,連晚上睡覺都抱著劍睡。
袁化在外洞修煉那部《內景元宗》,兼著修煉鉤劍玉簡,偶爾幫忙指點林寒劍術。
時飛陽靜下心來,把過去所學的所有東西跟《內景元宗》相互印證,將其融會貫通,又破譯了不少《廣成子天書》上的蝌蚪文。
《內景元宗》上麵有一直修到天仙的功法,可是單純照方抓藥,一步步修過去,卻並不能成功,因修仙途中並非坦途,千溝萬壑,各種各樣的誘惑仇殺,天災人禍,有無數變數。
就好像同樣的菜譜,一千個人照著做菜,能做出一千種味道來,絕大多數拿了菜譜,也沒法作出理想的菜肴。
這些東西都是修行路上的指引,告訴人要怎麼走,怎麼避免踩坑,但最重要的還是需要修行人自己一步步走過去。
玄門正宗,是一條坦途大道,但需要嚴格約束自己,幾近於“存天理,滅人欲”,峨眉派的紫青寶籙最為嚴格,要求完全童身入道,以先天純陽之炁為根基,小心養護修持,內功圓滿,還要去積修外功,道上有功而人間有行,然後飛升仙界。
這種修法的好處是既穩且速,不會走火入魔,也沒有天劫,內外圓滿之後直接飛升,無災無難,也是肉身成聖,修成金仙概率最大的。
好處是有,但實難做到,紫青寶籙擺在那裡,給一萬個人去修,最終也未必有一個能夠堅持到最後。落到旁門心性人手裡,受不得種種戒條,隻修煉得些厲害法術,肆意妄為,拿著正法,實際上還是走在岔路裡。
旁門之中不講求這些,輕道而重術,隻求法術威力大,隻求能快意恩仇,橫行無忌,好色的以法術謀色,貪財的以神通取財,心常不靜,耗精費神,內功已然不穩,又無外功扶持,心性通常也都很偏激,要麼小氣易怒,要麼貪得無厭,毫無心胸,格局又小,常常與人結仇,雖然修煉的法術大多厲害,可一旦劫數臨頭,天災人禍同時爆發,大多要墮劫沉淪,法力越大,災劫越凶,直至飛灰湮滅。
這便是道與術,正與旁的分彆,有些玄門正宗的人道行很高,法術威力卻差,也沒有幾件厲害法寶,通常鬥不過旁門中的高手。但最終的結局,卻通常要比旁門中人好得多,最差也能兵解轉世,化劫重來。
時飛陽如今就是要給自己規劃道路,定下大道,按部就班地行過去,這便是德。
上古語境中,德是行路,行走在大道上,道路越正,德行越厚,道德一詞與後世完全不同,體現的是得道者,執道以蒞天下的能力,而非好人好事做得多……在此真正的道德基礎之上,再修法術,有道有術,用之於天下,可保萬世太平,用之於自身,可保天長地久,萬劫不滅。
廣成子的天書玉尺,黃帝的金篆天符,大禹的金符寶鼎,洞靈箏的三籟音律,其最終的根源都指向一個大道,隻是角度不同,方法不同罷了。
時飛陽閉關數月,又有許多明悟,對仙道修行,參透了許多玄機。
有了更高的見識,他對傳給門徒的諸多修煉之法進行改進,也包括蚩尤的日月煉形法,給禹鼎內神鯀、赤蛇、青蛟、雕鶴每個妖單獨擬定了一套修煉功法,相互之間雖然基本框架相同,具體下手修煉又有許多差彆之處,都是最適合匹配他們身心脾性的。
他又將九天元陽尺、禹鼎、洞靈箏、周天混元傘等幾件法寶重新祭煉,好能發揮出更多更大的神奇妙用。
這樣過了大半年時間,山上來了兩位女仙。
一個是當年他換皮渡劫時候來鼎湖峰要奪取天書,後被藏靈子勸走的賽飛瓊熊曼娘,另一個是她的小師妹,在凡俗家族中排行第十九,喚作蕭十九妹。
熊曼娘長得稍顯富態,身高腿長,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背著劍匣,宛若江湖兒女。蕭十九妹瘦弱了些,穿了身梅花長衫,臉旁紮著幾根細辮,頗顯青春俏皮。
兩人在外行道多年,這回走到了步虛山,看這裡山勢秀麗,靈氣鐘粹,蕭十九妹提議在這裡開辟洞府,潛心修煉。
二女到了山上,先見到袁化。
那《內景元宗》所載功法十分神奇,綠毛真人昔年率領群仙火煉崆峒山,取廣成子遺寶,算是玄門領袖,本為正道,卻又能給旁門異類設計出適合他們的功法,想法和手段都令人匪夷所思,偏偏又都不脫正道之本。
袁化拿到書以後有時飛陽因地製宜地點撥,這時已經把周身黑氣全都內斂收入體內,他元神凝煉,加上一些幻化功夫,站在那裡與生人無異,穿了一身灰布道袍,頭上戴了草帽,白須白眉,乍一看,好似一個漁翁老漢。
可熊曼娘跟蕭十九妹畢竟不是凡人,一眼看出來這老頭不對勁,立即放出飛劍,厲聲喝道:“什麼妖怪,敢大白天出來作亂弄鬼!”
袁化自從歸入時飛陽門下,脾性早已改了許多,一如從峨眉山猴子變成了金絲猴,也不生氣動怒,隻把自己的飛劍放出去迎戰。
他原本就喜歡與人類劍仙切磋劍術,這大半年來大有長進,今日所遇二女更是正經的劍仙,忍不住手癢,也想看看自己如今本事如何。
二女看他飛劍光芒熾盛,正而不邪,都極驚訝,鬥上片刻之後,更覺得對方劍勢乃玄門正宗,堂堂正正,進退有節,往來有度,越發感到神奇。
蕭十九妹說:“師姐你看,他是個老猿異類,竟然有如此正派的劍法,所用仙劍比我們還好呢。”
袁化哈哈一笑:“豈不聞昔年袁公與越女比劍,兩相得利,各自悟出一套劍經,俺這老猿雖不敢與袁公相比,可會點正派劍法也不稀奇呀。”
岷山三女的師父七指龍母因空師太圓寂時候,曾經傳給大弟子羅紫煙一部《越女經》,裡麵就載有越女劍法,蕭十九妹作為老幺,得到的是一部《三元秘笈》,三女各有際遇,修煉最適合自己的道法,並不會刻意互通有無,但也有切磋交流的時候。
兩人聽袁化說起越女和袁公鬥劍的事,頓時又生出許多好感,看這老猿不似害人的妖邪之流,便雙雙收了飛劍,互通姓名。
聽袁化說他還有個師父,已經在山中開辟洞府,修煉多時,二女都很好奇:門下一個老猿便有這般道行,用這樣好的仙劍,那位師父必定是位了不起的得道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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