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氏家族,宣雲嵐的情緒依舊未能徹底平息。沈雨農經過仔細詢問,才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他上午時分也觀看了那一幕驚心動魄的場景,雖料定李陽必然承受了不少創傷,卻未曾想到其身上的累累疤痕竟如此觸目驚心。
這些年,他與李陽保持著聯絡,李陽總是報喜不報憂,訴說修煉過程中的種種突破,卻從未提及過自己的痛苦與傷痕。
李陽究竟經曆過多少次生與死的邊緣,才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恐怕隻有他本人清楚。麵對眾人投來的關切眼神,李陽隻是搖頭淡笑,傷痕對他來說,又有何足掛齒?
相較於那些在冥荒戰場壯烈犧牲的修士,他已經足夠幸運。冥荒戰場,那是修真界中最為凶險的地方,死亡率與殘廢率皆高居不下,更甚者,死亡率遠超殘廢率!
最艱難的日子裡,那裡幾乎每隔兩年就要換一批新的修士,或是戰死沙場,或是因傷重退役。能夠在冥荒戰場堅守超過三年的修士,無一不是精英中的佼佼者。
然而,如今冥荒已被平定,短期內估計不會再生戰事,死亡率和殘廢率理應有所降低,這對於那些長眠於冥荒的英魂而言,或許也是一種安慰。
此時,一隻柔和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頭。
“隨我去房裡。”
沈卿月低聲說著,生怕引起李陽的誤會,趕忙補充道“我那裡有一瓶療傷聖藥,不知是否能消除你身上的疤痕,但不妨一試。”
療傷聖藥?李陽回首,驚訝地看著沈卿月,愣了好一會兒,這才搖頭淡笑“不必了,這些疤痕,正是我們修行路上的功勳印記。”
若要祛除這些疤痕,哪裡等到今日?蒲石槐大師的神妙醫術早就能將其一一清除。然而,這些疤痕,既是榮耀的見證,亦是勇毅的象征——唯有麵對麵與敵人激戰過的修士,才會在身上烙下這樣的印記。
“你的榮耀,無需依賴疤痕來印證。”
沈卿月微微咬著朱唇,指向在一旁偷偷拭淚的宣雲嵐,“如果你希望宣姨每次看到你身上的傷疤都傷心落淚,那就留著吧。”
“這……”
李陽陷入了沉默,稍作思索之後,豁然一笑“好吧,你說服了我。不過,你的療傷聖藥對我這些修行留下的疤痕應該作用不大,待會兒我讓蒲老給我配置一些適合的丹藥即可。”斑駁的疤痕固然是榮譽的見證,但榮譽本身並不需借由疤痕來顯現。
他也不想讓母親看見自己滿身的傷痕而心痛不已。
“讓你去你就去!先試一試再說!”
宣雲嵐抬起濕潤的雙眼瞪視著李陽,“這可是卿月的一片心意!”
李陽無可奈何,隻好隨著沈卿月走進了房間。
即便早先已見識過李陽身上的那些修煉痕跡,當他在這一刻褪去外袍時,沈卿月仍舊不由得微微失神。
回過神來,沈卿月悠悠地道“你能在生死之間掙紮歸來,堪稱修行界的一大奇跡。”
她取出一瓶愈靈玉露,小心翼翼地塗抹於李陽身上的道道疤痕之上。冰冷的愈靈玉露與她柔膩的掌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為我懷揣堅定的信念。”
李陽感受到那柔軟手掌撫過肌膚的感覺,心跳不禁微促,“我深知我不能就此隕落,我還背負著未償清的師恩重責,以及尚未報複的滅門血仇!”
正是這份信念,助他一次次掙脫死亡的束縛,從鬼門關前奪回生機。
他暗自慶幸自己堅守信念,慶幸自己未曾隕落在戰場上。
否則,這一生又怎能再有機會與母親和妹妹重逢?
“實話跟你說,我現在有些不敢與你結為連理了。”沈卿月擠出一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