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麵色有些沉重的吳青雲緩緩步入了揚州獄。
牢房中,王複離靠坐在牆邊,右手抬起落下,抬起落下,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打著地麵,“咚咚咚”的聲響不斷地在牢房中回蕩。
好在王複離作為重犯,享有特殊的待遇,住的是單人牢房,不然可真要吵死鄰居了。
“王複離,有上官來看你了,還不快點起身。”牢頭朝著房內大喊道。
可王複離恍若未覺,動都未曾動彈一下。
“嘿,你這倔老頭。”牢頭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去抓腰間的皮鞭。
“行了,你先去下吧。”吳青雲伸手拉住牢頭“我和他單獨聊聊。”
“是,大人。”牢頭恭敬地將牢門鑰匙雙手奉上,自己則緩緩退了出去。
“吱呀。”吳青雲用力推開有些發澀的牢門,邁入門中,吳青雲發出了偌大的聲響,王複離卻始終沒有抬起頭來看一眼。
直到吳青雲停在他的麵前,用力地咳嗽了一聲“咳。”
王複離才緩緩抬起了頭,露出了那張麻木的臉龐和已經渾濁的雙眼。
但在他看清吳青雲的一瞬間,王複離的眼中突然有了亮光,他騰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住吳青雲的雙肩,語無倫次道
“吳大人,吳大人,真的是你啊,吳大人,你終於來了,終於來了,是小穎有消息了嗎?她還活著嗎?”
吳青雲用力地扭動了一下肩膀,這才掙脫開王複離的束縛,他在王複離滿懷期許的眼神中,還是搖了搖頭。
王複離臉上的表情頓時化為了失望,他瞬間鬆開手,坐回了原地,語氣中儘是沮喪“那你來乾什麼?”
“我要離開揚州了,最後來見你一麵。”
“見與不見,有什麼分彆?小穎如今生死不明,要不是你們看著我,老夫早就自儘了。”
“王穎姑娘失蹤,我們幾人心情也不是很好,李將軍曾提議直接離開揚州,繼續南下,卻被我阻止了,你可知為何?”
“為何?”王複離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我想替你查一查當年全家被滅門之事。”
“有什麼好查的。”王複離仍是沒有什麼反應“誰不知道幕後黑手是黑馬會,就憑你,能將黑馬會連根拔起嗎?”
“黑馬會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關係靠山盤根錯節,的確不是我所能撼動的。”吳青雲沒有辯解,而是坦率地承認了下來。
“那你還查個什麼?”
“當然是查你不知道的事情。”吳青雲掀起長袍,直接坐到了王複離身邊“我星夜派出快馬,往返奔波三日,從豫章縣調回了當年王家滅門案的卷宗。”
“當年的滅門案轟動一時,整座江南,數百萬百姓都在關注,你作為受害者,這麼多年居然能一直不去了解事情的後續,我也真是佩服你。”
“他們都是局外人,對真相一無所知,圖個新鮮罷了。而我是局內人,對內情一清二楚,後續的事情走向和官府的處理我早有預料,無非是草草結案罷了,我還打聽他作甚?”王複離麵無表情。
“什麼一清二楚,我看你是當局者迷才是。”吳青雲從懷中掏出幾頁紙,狠狠地摔落在王複離麵前。
“這麼多年,你但凡稍微了解一下,都會知道,當年你們王家的滅門案是破了的,凶手悉數被擒拿到案,而後明正典刑,公開處決。”
“什麼?”王複離愕然。
“這是我大玄的天下,是有法度之地,黑馬會一個江湖組織,肆意屠戮平民,犯下如此滔天大案,跟捋龍須有什麼分彆?”
“當年直接參與屠戮的三十一名蒙麵殺手以及指使他們的三名堂主,兩名舵主,兩名護法先後被抓獲歸案。同時朝廷橫掃了黑馬會在江南的所有堂口,黑馬會江南分會幾儘湮滅,黑馬會元氣大傷。”
“要不然你以為你憑什麼能過這麼多年的安生日子?就憑你改了個名字,換了個地方活著?”
王複離難以置信,手指顫抖地抓起了吳青雲丟在地上的那幾張紙,那都是吳青雲從王家滅門案卷宗上摘錄下來的。
好在這個案子雖算大案,卻不是什麼密案,有著楊達的幫忙,吳青雲很容易就調到了案子的卷宗,不然光憑吳青雲的權限,還真不好辦。
王複離的眼神飛快從一張張紙上掠過,眼神漸漸變得陰霾起來“不,這不夠,遠遠不夠,黑馬會不過是吐出來了一些小兵小卒來償命,真正的高層毫發未傷,這叫什麼公道?”
吳青雲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我不否認,的確還有一些人逍遙法外,我如今能力不足,但我答應你,如果有朝一日我乘風而起,我會替你將所有真凶皆繩之以法。”
王複離怔怔出神地盯著吳青雲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辨彆吳青雲所說是真是假。
最後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王複離隻能無力地閉上了雙眼,聲音嘶啞道“隨你吧,反正老夫是活不到那一天了。如果你真的做到了,老夫會在九泉之下為你焚香叩首。”
吳青雲並不在意王複離的態度,搖了搖頭,說起另一件事“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王複離仍舊閉著眼。
“你先前曾說,你們一家之所以被黑馬會滅門,是被鄰居出賣了?”
“不錯。”
“但事實恐怕不是如此。出賣你的,不是街鄰,而是你那出身鐵雨梨花門的師尊。”吳青雲又說出了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真相。
“胡說八道。”王複離猛地睜開雙眼,眼珠子瞪得滾圓,嗬斥道“我師傅自己都死在了那一夜,他若是叛徒,豈不是瘋了?居然將自己的性命都斷送了。”
吳青雲又從懷中掏出了兩頁紙遞給王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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