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吳青雲才從厚厚的思緒中擺脫出來,繼續開口問道“既然顧家俊已經入了顧家莊門庭,為何我看到有些卷宗中記載他是世代商賈之後,莫非你們顧家莊也有大商人?”
“這老夫就不是很清楚了,但阿俊的養父母並非商人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依老夫的猜想,可能是阿俊那個孩子查出了自己的身世,擔心萬一有一日官府真的追查到他身上,會累及自己的養父母,所以才想撇清與顧家莊的關係吧。”
“但可惜,你們顧家的確稱得上大族,顧家俊入你顧家族譜之後,便第一時間地到官府過了文書,這是最原始的記錄,隻要有這份東西在,顧家俊就抹除不了和顧家莊之間的關聯。”吳青雲順著老爺子的思路繼續道。
“對了,老先生,我還有一事請教,既然顧家俊是收養來的,那他的生身父母有沒有留給他什麼特殊的物件?”
聽到吳青雲的問題,老爺子仔細回想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麼,急忙開口道“還真有,我清楚記得阿俊被送到我麵前的時候,脖子上掛著一把長命鎖。”
“據說阿俊打在娘胎裡時就不太安分,他親生父親特意從道家祖庭求來了這把長命鎖,保佑母子平安。除了鎖,我記得阿俊的養父還曾告訴我,阿俊的父親還給他留下了一本小冊子,但他也就是那麼一說,我也就那麼一聽,並沒有實際看見過這本小冊子。”
“小冊子?”吳青雲顯然對老爺子後麵提到的薄冊更感興趣。“老先生,您方才說顧維生他們父子在年幼時都曾受人欺淩,那些欺負他們的人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人被報複或者死於非命的?”
“沒有。”老爺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都好著呢,都是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鬨出來的矛盾,長大後肯定都解開了,尤其是阿俊,長大後和那些人的關係還都不錯呢。”
“是這樣嗎?人真的有那麼容易釋懷嗎?”吳青雲沉吟了一下道
“那就先這樣,老先生,今日天色已晚,您今夜不如就先在府衙中暫時安歇,若中間想起了關於顧家父子的任何細節,都可以來告訴我,不知這樣安排可否?”
“好啊。”老人爽快道“老頭子活了那麼多年,還沒有在官府的衙門裡過過夜呢,今日也算是人生頭一遭了,沒問題,老頭子今夜就住這了。”
“太好了,來,扶老先生一把,挑最好的房間,送老先生去休息。”
見老爺子起身,吳青雲連忙示意差役上前攙扶,如來時那樣,老爺子在兩名差役的攙扶下,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向門口,但突然,老爺子的拐杖拄停在了原地,此時他離門前僅有一步之遙。
吳青雲見狀,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急忙上前扶住老爺子,急切地問道“怎麼了?老先生,可是感覺身子有哪裡不適?”
畢竟是九十歲的人了,讓人大意不得。
“沒有,沒有,老頭子身體棒得很。隻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或許對大人有所幫助。”
“什麼事?您慢慢講,不著急。”
吳青雲又親自重新攙扶著老人坐下,又重新添置了一杯熱茶,老人輕抿一口後,才徐徐開口道
“那個阿俊的孩子,叫什麼來著?”
“顧維生。”吳青雲一字一頓道。
“啊,沒錯,維生。維生這孩子啊,四五歲的時候就被阿俊接到城裡去了,但也不是沒回來過,隻不過啊,是次數少。我記著,他七八歲的時候回來過一回。”
“那回,我在村頭見到了幾個孩子,不僅鼻青臉腫的,還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就問孩子們啊,你們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他們口徑一致,都說是在山裡玩,摔的。我是大人,又不是傻子,不會連是自己摔的,還是被人打的,這點東西都分辨不出。可不管我怎麼追問,那些孩子都不肯說實話,沒辦法,我隻能將他們送回了家裡。”
“可據我後來所知,這些孩子到了家裡也還是堅持說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就是不肯承認是受人欺負了。”
吳青雲搖了搖頭“這是對方把他們膽都嚇破了,以至於連告狀的勇氣都沒有。”
“當年那些受傷的孩子也才十來歲,阿俊的孩子,當時應當是七八歲的年紀,從年紀上算,那些孩子應當就是小時候欺負過他的那一些。”
“最主要的還是經大人你這麼一提醒,我猛然一回想,想起來從前那些孩子,見到那個維生,必然是拿各種方式取笑戲弄於他,非要等到大人來製止方才作罷。但那一年,那幾個孩子見到維生,如同見到瘟神,恨不得躲出三裡地遠去。”
“哎呀大人,你說當年這麼大的一個疑點,我怎麼就沒有懷疑呢?那些孩子的父母還在莊子裡又哭又鬨了好一陣,愣是沒揪出來元凶,也沒人承認。”
“才七八歲便已經有一個心智過人的靈魂在體內了嗎?”吳青雲喃喃道。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啊。您也知道,像我們這種莊子裡,平日裡農活不忙的時候也沒有什麼事情乾,大夥就愛聚集在一起講一些家長裡短,閒言碎語什麼的,有時候啊,不可避免的就會提到阿俊他們家的事情。”
“有一些愛添油加醋的,就把事情傳的越來越玄乎,有說什麼私生子的,有說什麼阿俊是因為克死了家裡人所以才被人拋棄的,總之說什麼的都有,就是不把好人往好說。”
“後來有一年啊,那些平日裡嚼舌根嚼得最歡的幾個人,家裡的耕牛,養的雞啊,豬啊,一夜之間,全叫人給毒死了。”
“您也知道,這耕牛在莊稼人眼裡那就是命啊,大哭大鬨就算了,還有人因此想不開跳河的。如今想起來,投毒那一年,也是阿俊和他兒子回鄉的時候。”
“那個叫維生的孩子,那一年應該是十二三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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