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故事便是舉世皆知了。
周明誠帶著十萬宣南軍傾城而出,在行軍途中,他得知了右武衛的最新動向,右武衛營中正在擦拭兵器,準備弓弩,還置辦了大量的口糧,全營上下,都是一副即將開拔的熱鬨景象。
而這種景象,顯然本不應該出現在作為後方保衛軍隊的右武衛身上,這讓周明誠心急如焚,不斷催促加快行軍速度,甚至為此不惜拋掉了大量的輜重物資。
終於,在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的急行軍之後,周明誠率領的宣南軍在拂曉時分抵達了右武衛所駐守的隘口。
見到周明誠率軍前來,值哨的兵士雖然感覺奇怪,但還是依照周明誠的要求打開了寨門,這也成為日後爭議最大的一點,一支準備叛亂的軍隊,會在毫不設防的情況下寨門大開,迎接朝廷大軍入內嗎?
宣南軍入了寨門,大戰隨之爆發,很多右武衛的兵士尚在睡夢之中便死在了宣南軍的刀口之下,戰火很快燒遍了整座營地。
周明誠誌得意滿,事情正一步一步按照他的設想發展,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將在很短的時間內殲滅右武衛叛軍,而後率領大軍返回邊境,大敗來犯的敵國軍隊,挫敗一個世家裡通外酋,有亡國之禍的驚天大陰謀。
接下來便是青史留名,加官進爵,若不是大玄有不封異姓王的傳統,周明誠甚至覺得給自己封個王也不為過。
想象很美滿,然而人生在世,天不隨人願是常態,事態的發展完全超乎了周明誠的預料。
當鄭懷仁在漫天的喊殺聲中醒來時,雖然事起驟然之間,但作為不世出的天才,坐以待斃絕不是他的風格,不管來敵是誰,血戰到底才是他鄭懷仁的選擇。
廝殺整整持續了一整天,右武衛抵抗之激烈,反擊之勇猛,讓周明誠差點心生退意,最終大戰在天黑落下帷幕。
右武衛自鄭懷仁以下,校尉以上的將領儘皆戰死,三萬右武衛,降者不過千,足可看出當時戰況之慘烈。
這般規模的血戰自然也讓宣南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論戰力,宣南軍本就不如右武衛,隻是在人數上占優,加之遠道而來,又是不分晝夜地急行軍,人困馬乏之下,戰鬥力更是被大大削弱。
大戰過後,宣南軍雖然最終獲勝,但陣亡過半,傷者更是無數,身上無傷的完好之人不足一萬。周明誠麾下的三名大統領戰死兩人,他的副都督身負重傷,就連周明誠本人,胳膊上也中了一箭。
剩下這樣的戰力,若是返回邊關去,彆說挫敵了,根本就是在給敵方送菜。無奈之下,周明誠隻能下令大軍原地休整。
隻是如此一來,在廣闊的大玄南部邊境上,便隻餘下鎮南、安南二軍守衛了。
但周明誠仍然有信心,畢竟他們提前捕獲情報在手,對敵方的動向了如指掌,隻要敵軍如原先計劃的一般,一頭鑽進鎮南、安南二軍設好的包圍圈,大玄依然是勝券在握。
然而事情的變化卻仍未停止。
戰爭伊始,占南等三國聯軍確實是蒙著腦袋便衝進了大玄軍布好的口袋中,成了甕中之鱉,如無意外,全軍覆沒便是他們最終的結局。
但意外就是發生了。
戰鬥正酣的時候,原本聯手應敵的鎮南軍卻臨陣倒戈,將刀口對準了身前的安南軍。
對於安南軍而言,這個變化可謂噩夢,原本形勢一片大好的伏擊戰,瞬息之間變成了腹背受敵。
在這個過程中,安南軍都督孫義展現了卓越的軍事才華,在形勢逆轉的情況下,他率領安南軍不僅在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避免了被包餃子的定局。
還在且戰且退的過程,逆向設伏,重創了一路追擊的多國聯軍,尤其是臨陣叛亂的鎮南軍,幾乎被全滅,鎮南軍都督林越也被擒獲。
儘管孫義以不可思議的戰場表現為大玄挽回了一場可能糜爛的危局,但畢竟受製於兵力有限,在穩住陣腳之後,孫義不得不徐徐後撤,收縮戰線,放棄了一些關隘和城池。
這場戰爭的影響是深遠的,一方麵,在大玄立國之後,對於南境各國,大玄一直是處於攻勢,擴張不斷,給周邊各國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而在烏林之變後,大玄南部邊軍遭遇重創,不得不轉為守勢,固守現有的城池和邊界,無力外擴,曆時數十年,至今仍是如此,攻少守多,直到近幾年情況才有些許好轉。
另一方麵,此戰也奠定了孫氏在南部邊軍的無上地位,烏林之變後,孫義被朝廷拜為安南大將軍,總領南部邊軍,至此之後,安南大將軍一職皆由孫氏族人出任,至今已曆四代。
作為此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的周明誠,則在戰後與被擒獲的林越一道,被龍牙衛押回玄都受審,關於其在烏林之變中的所作所為及扮演的角色,至今仍是整件事被世人非議和猜測最多的部分。
有人說他是被豬油蒙了心,立功心切,以致行差踏錯。也有人在暗地裡議論,周明誠是受到了某些指示,故意而為之,因此才有如此膽量先斬後奏,直接出兵。
畢竟在整件事中,受損最大的,除了大玄,便是以五姓七望為代表的世家了。
不僅損失了自己最有前途的天才,還背負上了賣國通敵的罪名。
尤其是隨著事情的後續發展,民間的這種猜測愈演愈烈,在經過龍牙衛對林越的晝夜密審之後,朝廷明發諭旨,對事件做了定性,鄭懷仁、林越秘密勾結,裡通外國,出賣疆土,是為國之叛賊,周明誠的判斷正確,鄭懷仁叛國屬實。鎮南軍、右武衛也被隨之被宣布為叛軍。
這道旨意一經下達,頓時物議斐然,尤其是在世家中,更是炸開了鍋,諸多世家紛紛表達了不滿與憤慨。
整件事中的可商榷之處,也全都被擺到了台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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