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剛在以看得見的速度衰老,這是丁長生沒想到的事情,距離上次見他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蒼老速度讓丁長生感到意外和疼惜。
“我們今天不談工作了,還是談談茶和酒吧,我從京城帶來了一瓶酒,藏了幾十年了,我老伴說那瓶酒留在京城也不會有人喝我的,但是我怕我回不去了,所以走哪都帶著,煙剛剛戒了,醫生說可以少喝點酒,要不我們喝點?”李鐵剛和梁文祥握握手後,然後又坐了回去。
丁長生和王榮霍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很有默契的一起去了房間的外麵,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
漫天的星辰,王榮霍感歎道:“北京已經很久看不到星星了”。
丁長生笑笑,說道:“正常啊,北京太陽太多,那還能看得見星星?”
“你小子話裡有話啊?”王榮霍看了丁長生一眼,遞給他一支煙,說道。
丁長生看看屋裡,然後問道:“什麼情況?”
王榮霍看看房間裡,然後拉著丁長生朝遠處走去,一直走到了一百米之外,他還在看那個房間,然後歎口氣說道:“肺癌晚期,之前的體檢,他要麼是錯過了,要麼是忙,就沒去過,這一項也沒做過深入的檢查,這不,上周憋悶的厲害,幾乎窒息了,這才去住院做了個全麵體檢,肺癌晚期,已經是沒有治療價值了,這是醫生的建議”。
丁長生一下子愣在了當場,回頭看著那個透著微光的房間,不時還能聽到房間裡傳出來的笑聲,丁長生一直沒說話,雖然自己和李鐵剛之間恩恩怨怨,但是對於李鐵剛這個人,丁長生還是很清楚的,對他的評價可能有千萬種,這些評價也許有爭議,可是有一點,他對黨和國家的忠誠是沒問題的,這個是不容置疑的一點。
走神之間,香煙燒到了手指,丁先生急忙扔到了地上,王榮霍小聲說道:“現在他自己還不知道,家裡人不讓告訴他,但是我覺得他心裡是有數的,現在的情況就是能多療養就多療養,他手上的工作都停了,包括許弋劍的案子,還有名單的問題,都停了,但是現在有個其他的情況,那份名單是不是有兩份,我們拿到的是副本,正本還在外麵,至於在誰的手裡,你清楚嗎?”
“聽說了”。丁長生淡淡的說道。
他本想矢口否認這一點,但是看著遠處的那棟房子,他本能的說了實話。
“你聽誰說的?”王榮霍問道。
“賀樂蕊告訴我的,我也是剛剛知道,所以暫時還沒什麼進展,如果有了進展,我會告訴你們的”。丁長生這次是主動攬過來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強迫他。
“謝謝”。
“你們的消息來自哪裡,那份名單的事情”。丁長生問道。
王榮霍笑笑,沒吱聲。
“好,這是紀律,我明白”。丁長生點點頭道。
“我沒彆的要求,你也看得出來,李書記很欣賞你,又是在這裡療養,如果你能有時間,抽時間來陪陪他,或許給大家的時間都不多了”。王榮霍說道。
丁長生點點頭,說道:“好,我儘力”。
梁文祥坐在李鐵剛的對麵,他們的合作可以追溯到在中南省,所以,從那時候開始談起,一直談到了現在,回憶了很多事,這中間出現最多的一個名字,就是丁長生,好像是一根攪屎棍,哪裡都少不了這個人。
“他現在做的很好,很多事都不需要我指示,但是做的尺度恰到好處,我現在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了,這都是你調.教有方啊,政治紀律很嚴格”。梁文祥說道。
“是啊,還是那句話,他是一把好刀,用在任何的地方都是一把好刀,有的刀隻能切,有的刀隻能砍,有的刀呢,隻能是割,但是這把刀,全能,任何的硬骨頭都能砍斷,再軟的肥肉也能一刀下去如切豆腐,軟硬合適,現在曆練了這些年,應該是更加的運用純熟了,難得的一把刀,老梁,你可要好好用,也要好好保養,不能鏽了,也不能鈍了,還不能折了,難啊”。李鐵剛說道。
梁文祥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對,但是我認為,既然他現在不需要彆人對他怎麼樣了,他自己現在就很能把握分寸,在赤商集團這件事上就做的很好,我本來的意思是把赤商集團連根拔起,徹底銷毀掉這個毒瘤,但是他說,如果將赤商集團徹底拔掉,就會造成一萬多人失業,這一萬多人現在工作的好好的,一旦沒了工作,這些人的背後就可能是上萬個家庭,這個思想很難得”。
“嗯,這個想法好,你這個領導當的也好”。李鐵剛說道。
“哈哈,這可是你說的不談工作,隻談茶和酒,現在又到了工作上來了”。梁文祥笑道。
李鐵剛也笑笑,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許弋劍那個案子,但是到現在許弋劍了無蹤跡,我真是有些死不瞑目啊,我心裡很清楚,馬克思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很惱火,所以,我心焦的很”。
梁文祥身體前傾,伸手在李鐵剛的手上拍了拍,說道:“彆想太多,凡事想的太多,做事的時間就少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現在能做點什麼,就做什麼,未來的事情交給未來,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李鐵剛不置可否,再次沉默。
“李書記,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告彆的時候,丁長生說道。
“我知道你忙,你忙你的就行,我還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呢,不著急”。李鐵剛站起來將兩人送到了門口。
不過讓人搞不懂的是,李鐵剛隻是和梁文祥握握手告辭,但是卻一直牽著他的手將兩人到了門口,丁長生雖然感覺到挺怪異的,可是李鐵剛不鬆手,自己也不好意思甩開他,於是這詭異的一幕就一直持續到了小樓的門口。
回去的路上,梁文祥問道:“都知道了吧?”
丁長生點點頭,說道:“人生無常啊,沒想到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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