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小姑媽就讓人開著拖拉機把景奶奶接回家,臨走的時候她還看著景玉鳴在哭,路過景爺爺墳的時候,讓拖拉機停留好久,自從腿骨折後就再也沒這裡看過一次,她是真心不想離開這個家。
幾天的相聚,老太太好不容易享受了一次天倫之樂,下次何時再相聚,大家都不清楚。
景玉鳴望著從後山走的拖拉機,直到黑煙消失殆儘後他才轉過身,望著一切如舊的土宅,他還是關上那扇木門,並鎖上銅鎖,鑰匙放在木門上麵的泥巴洞裡。
一個人拿著一些火紙和香,帶上一瓶白酒和水果,慢慢走到爺爺的墳前,燒了紙,上了香,敬了酒,磕了三個頭,不舍得走開,坐在墳前和爺爺聊著天。
"爺爺,這一走,孫子最低半年才能回家一次了。我本不想讀高中,就留在這磚廠,還可以時不時來和你聊聊天。奶奶卻建議我去讀高中,想讓我名字也上石碑,但是孫子真不是讀書的料。如果你也在,應該希望孫子留在你身邊吧。"
"哥姐今年考上大學了,前兩天爸媽送的他們去省城開學。可能也是這幾年家裡最開心的事吧,那天他們都喝醉了,隻有孫子我一個人在院子裡坐到很晚很晚。如果你也在,肯定會和我一起喝點酒,笑著說他們酒量差,哈哈。"
"爺爺,孫子不孝,沒能力留在奶奶身邊,這些年她和我一直流蕩在外,受儘白眼和委屈,敢怒不敢言,有什麼隻能忍著,吃不好,住不好,更彆提穿的了。如果你也在,肯定會堅持留在家裡,哪怕吃糠也開心,才不看彆人臉色。"
"可是爺爺呀,孫子好想你,就因為學習成績差,這次哥姐石碑祭奠儀式自己家人都不讓我參加,說怕我影響了他們的運勢。那座石碑並不是隻有考上大學才會祭奠呀,我怎麼就成了影響運勢的人。如果你也在,肯定會拉著我直衝碑前,管它什麼時運,九死一生的人還在乎這些。"
"還有一件事我要偷偷告訴爺爺,你不要罵我。我初中就加入黑社會了,我隻負責看場子和負責彆人安全,但是真的被生活所迫。讀小學為了幾元錢我都要跋山涉水,和彆人爭搶打架。初中最開始,我吃酸菜腐乳幾個月,實在受不了,加入他們我才能自保。"
"哥姐上大學其實沒有申請助學貸款,是這些年我在幫會一分一點攢下來的。看著他們開心和釋然的笑臉,我也很滿足,算是給自己無處安放的秘密一個安慰吧。爸媽實在出不了那個錢,準備再去王大錘那邊借錢,今生就是死我也不會和他們家產生瓜葛。"
"好了,孫子也準備出發了,過兩天就要去曾市開學報到。希望你能保佑奶奶身體健康,保佑景家平安順遂,孫子早日歸來。有事記得托夢給我,孫子會趕回來給你燒紙上香,真的要走了。"
景玉鳴紅著眼圈,又站起來看了一眼這座孤墳,最終還是走下了山,走到村頭他又回望了一眼那屋,那墳,那山,然後朝著鎮上走去。
大家都在逐漸遠離這裡,又有誰還記得回饋大山,村裡人越來越少,留下來的隻有老人和小孩。
夜幕來臨前,景玉鳴趕到了場子這邊。他們看到景玉鳴來了都開心的圍過來問家裡辦升學宴的盛況,畢竟大學生是個稀罕物。
景玉鳴大概說了一下那邊的流程,聽到還有石碑祭奠儀式,大家都特彆好奇,可惜他也沒去看,講不出來。
晚上,他就在地下空間辦公室坐著睡覺,忙了這麼些天實在太困了,需要好好放鬆一下。
外麵還是很熱鬨,暑假期間,玩的人更多了,現在很多省會人都來,車牌越來越雜,路子也越來越野,當然看場子難度也越來越大。經常會出現紛爭,他不在這些天,這裡已經出好幾起聚眾鬥毆事件。
景玉鳴還沒想好怎麼給黃燦和賀誠說去市區讀高中這個事,不退幫可能也就掛著虛職,但是他們不一定同意。
退幫那就要和他們徹底翻臉,畢竟當初起誓說過不能退幫,以前景玉鳴以為這個誓詞隻是一個形式化,可能隨便說清楚就能退幫。
但是直到今年中考前,才讓景玉鳴有所忌憚。一個幫會成員,相當於小管理層,因為結婚原因,想退幫,幫會不答應。他直接不來幫會,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造成所看守的場子一天都沒人管。找過他幾次,讓他回幫,接受幫規處理,他置若罔聞。
定親的那天早上,他在市裡買完花和煙及喜糖,準備中午和女方父母一起在飯店吃個飯,雙方父母都見見麵,把該定的事定下來。
然後擇良辰吉日就直接結婚娶進門,本來好事一件,雙方也相互都滿意,女方父母就是對他還在黑幫混有異議,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女婿被彆人說是二遛子。
那天他就是來向女方爸媽保證,以後他不會再參與幫會任何事務,帶著女方南下打工遠離這些是是非非。其實提前已經給女方講了,女方透露出這些想法給她父母,才會有今天的正式見麵提親。
一切都很順利,這些年在幫會也賺到不少錢,所以也算各方麵比較優秀。三金和聘禮也都準備好了,自己還開著小車去的,安排的曾市最高檔的飯店。
他停好車,拿著鮮花和煙準備走進飯店的時候,兩個摩托車突然開過來攔住他的去路,下來兩個人提著砍刀就揮下去,全身濺血,倒在飯店門口,然後揚長而去。
女方父母剛剛趕到飯店,看著一群人圍著門口,還以為有什麼新鮮事,聯想著會不會是求婚的套路。
開心的走近一看,原來準女婿倒在血泊中,嚇的女方花容失色,哭著打救護車過來搶救。幸虧醫院就在馬路對麵,醫生拯救及時,挽留了一條生命,但婚姻徹底告吹。
這個事讓景玉鳴很受震撼,他不知道自己提出來退幫會不會是一樣的待遇,但是現在進退兩難,讓他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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