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依舊如火如荼,迎來送往不斷,一片喧囂熱鬨。
蘅清苑中柔則臉色慘白,病殃殃躺在床上邊咳嗽邊垂憐,神誌不清地喃喃著“四郎……咳咳,四郎怎麼不在,四……”
王若弗精神抖擻,裝扮一新,抱著繈褓中的弘暉在宗婦福晉中交際談笑,接受眾人的讚美豔羨。
一邊淒淒慘慘,一邊春風得意,如前世一樣形成鮮明對比,不同的是烏拉那拉家二女的處境掉了個兒。
“各位嫂嫂弟妹請儘情享用,若有不合口味的地方儘可告訴我,我吩咐讓她們改。”王若弗洋溢著喜悅熱情的笑容,沒有遵守笑不露齒那一套。
放在端莊規矩但死板的宗婦福晉中,顯得獨樹一幟的鮮活無憂,讓人見了就覺得心裡高興。
原本從頭到尾看足了烏拉那拉家二女和四阿哥笑話,心生輕視的妯娌們忍不住錯愕恍惚,同時冒出一個疑問——
遇上懷孕期間,丈夫執意求娶嫡姐這種糟心事,還鬨得滿京城皆知,她憑什麼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有的人目露欽佩,認為這才是皇子正妻的胸襟和氣度;有的人心裡反酸,又忍不住想要求王若弗指教。
如果王若弗能聽見她們的心聲,就會很大方地告訴她們遇事不決,直接上手。打一頓抽一頓出了氣再說,大不了魚死網破。她不好過,那就誰都彆好過。
可惜她聽不見,也聽不懂含糊其辭的暗示。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眾人很快和王若弗熱絡地聊了起來,原設想中的排擠輕視等都被拋諸腦後。
消瘦又浮腫的大福晉眼巴巴看著王若弗懷中的弘暉,不合時宜地歎了一口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幽幽道“這孩子長得可真好看。”
其他幾人見狀都默契的沒有多問,隻有王若弗傻乎乎道“大嫂嫂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我立刻命下人去換。”
她問的真誠,見眾人齊齊呼吸一滯不回答,反倒不解地四下打量眾人,心想不會是老四得罪了她們男人,來我兒滿月宴尋晦氣的吧?
場麵靜默了幾瞬,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同有悍妻之名的八福晉跟著歎了一口氣道“哪裡是你有什麼照顧不周,是羨慕你一舉得男,家裡又太平罷了。”
王若弗忍不住瞅了一眼八福晉,你就住在隔壁還能說出我家太平這種話,怕不是在陰陽怪氣內涵我家吧。
“是啊,嫂嫂我可真羨慕你。”大福晉心裡難受,但麵上仍強撐著不介懷,“我已經生了三個女兒了,偏我家爺又格外想要嫡子。”
“哦,這樣啊。”王若弗鬆了一口氣,熱情地奉承和安慰道,“大嫂嫂能連著生三個,可見和大哥夫妻恩愛,還能沒有兒子嗎,是我該羨慕大嫂嫂才是。”
說完,王若弗還在樂嗬嗬地笑,其餘幾人都或詫異或驚訝地定定打量著她,似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重點是夫妻感情嗎?
重點明明是大阿哥不顧妻子身體狀況拚命要生嫡子,而大福晉偏偏連著三胎都生不出來,大阿哥有多不滿可想而知。這還能誇人家夫妻感情好,確定不是陰陽怪氣?
氣氛比剛才還要尷尬,王若弗這時候總算意識到自個兒說的話可能不對,又想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
笑容在臉上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沒皮沒臉地笑了起來,尷尬而不失禮貌。
“……”
在場除了王若弗本人,其餘都是人精,哪裡還能看不出來這位逆風翻盤的四福晉不光不是個心機深沉的,還是個直腸子不聰明的。
嘖,一個如此蠢笨之人竟是她們之中如今處境過得最好的,實在是令人不痛快。
“皇上駕到——”
李德全嘹亮的聲音傳來,眾人齊齊趕到門口跪拜迎接,王若弗和四貝勒身為主角當仁不讓走在最前頭。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難得默契地露出真誠的假笑“兒臣,兒媳參見皇阿瑪,皇阿瑪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康熙看上去心情不錯,連聲音都是樂嗬嗬的。
這得益於王若弗管家嚴謹,處置起來不留情麵,更不怕得罪小人,反倒令仆役們都不敢陽奉陰違。他們咬緊了牙關,昨日發生在蘅清苑的事並沒有泄露出去。
方嬤嬤則考慮到她餘生過什麼樣的日子綁在王若弗身上,而王若弗的日子終究綁在四貝勒身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話從來不騙人。王若弗可以缺根筋不在乎,她好不容易混到如今的地位不能不在乎。
所以轉告康熙的時候不著痕跡地修飾一番,隻說柔則病倒了,但四貝勒仍是歇在正院。隱去王若弗發飆和四貝勒是去看望過柔則的關鍵信息。
因此,康熙看四貝勒和王若弗的目光都慈祥了不少,對二人褒獎一番“不錯,成家立業,老四有了嫡福晉和長子,確實長進不少。”
“老四福晉也是,朕聽方嬤嬤說女德女戒和四書五經你已經都研讀抄錄過了,如今正在學唐詩宋詞,這很好,修身養性,接著學。”
王若弗保持著假笑,這種時候很給四貝勒麵子的沒有搶先發言。
四貝勒一時竟忍不住熱淚盈眶,哽咽道“兒臣,兒臣多謝皇阿瑪誇獎。”
自從柔則的事鬨開後,皇阿瑪對他的態度比之前更冷漠了。回到府邸又要擔心王若弗一個不順心,又給他捅個大簍子,隻能忍著哄著。這日子實在是苦不堪言。
如今一下子回歸到從前的待遇,他怎能不喜極而泣!
“嘖,這麼大人了還哭鼻子,真是丟朕的臉。”康熙麵上語氣雖嫌棄,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沒有不高興不滿意,嘴角還帶著無奈的笑意。
這種時候怎麼少得了八貝勒出來表現搶風頭,還是踩著四貝勒那種,他道“四哥如今夫妻和順,家庭和睦,多虧了皇阿瑪的眼光和調教。”
“嗯。”康熙含笑點頭,虛指著八貝勒,看著四貝勒道,“老八這話說的不假,若不是朕慧眼識珠,老四你豈有今天的安生日子啊。”
四貝勒聞言又想哭了,安生,實在是太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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