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刹掀開悟蓮的衣襟,如今已是秋日裡,卻就薄薄的那麼一層,衣襟下青紫交加,骨瘦嶙峋。
見到這一幕,普濟院的僧人先鬨起來了,圍過來護起彌刹二人,與伏魔院對峙,聲聲質問,“這就是你們說的好得很?!”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慧絕慌張且語無倫次,想到彌刹之前對他的質問,也大致猜到幾分,羞愧憤怒地躲開目光,轉頭看向伏魔院的僧眾,“誰負責照顧悟蓮?站出來!”
可這時候,有點眼力見兒的誰敢站出來,伏魔院的僧人就這麼你推我我推你的,還真就把那幾人推出來了。
事到臨頭,幾人反而不慌了,不僅不知錯,還很是不服氣,“一個罪僧,隻是推搡了幾下,他養妖,他還有理了……”
“住持之過,寺中早已判決,誰給你們權利私下懲處……”普濟院這邊立馬反駁。
“本就是住持們判的不公正,若是換個人,哪還能再多活三年!”
“人非草木,孰能無過。你們隻看見住持的過,為何就不想想他這些年的功績!”
“有功績又如何,一個村子的人都死了,普濟寺的名聲都被他敗壞了!他,功不抵過!”
“師父的許多功績隻有寺院高層知道,功不抵過?!嗬,你一剛入寺的小僧,有什麼資格評判!”
“都是普濟寺的一員,如何評論不得!我們伏魔院早就對你們普濟院不滿了,我們在外麵降妖除魔,將生死置之度外,你們呢,隻是坐在那裡敲敲木魚,好名聲卻都被你們得去了,許多百姓甚至還不知道伏魔院的存在。
寺裡規矩一直如此,我們隻得遵守,可是,我們捉妖,你們卻養妖,這不僅是在打我們的臉,還是在背後捅我們刀……”
“住嘴!”慧絕喝止!
“彆呀。”
普濟院的僧眾意味深長地看著慧絕,若真想喝止,還能容一小僧說這麼多,“慧絕大師,還是讓他繼續說吧,也得虧他說出來,要不然,我們也不知道,原來伏魔院背地裡受了這麼多委屈啊。”
委屈嘛,“淺”談幾句就好,再說多就對他不利了,慧絕餘光掃到年邁的圓回大師已來,便特彆恭敬地保證道,“幾個新來的小僧,口無遮攔了,待回去,我定讓人好好教導。”
慧絕其人,掌管伏魔院,與俗世接觸多,活了些小心思,人倒是不壞,傷害悟蓮的事他做不出來。
圓回大師心裡有數,隻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便不再理會他,腳步一轉,很是心疼地朝著悟蓮那邊急走了幾步。
普濟院眾人讓開了一條道,露出了護著的彌刹二人。
“不好!彌刹又妖化了!”
一直隱於後方的彌刹,因師父的遭遇徹底妖化,妖化的形態比大柳樹村那次還要明顯,好在,還留有一些意識,壓抑著妖性,以防傷害不相乾的人。
“教導?就不勞慧絕大師出手了,還是讓我來吧。”
徹底妖化的彌刹,舒展開的身量,又壯又高,在眾人還在驚恐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那幾個小僧下殺手,旁人哪裡來得及阻止。
一掌之距,即將擊殺時,卻感受到阻力,血瞳定睛一看,竟是悟蓮師父,他不僅擋住了彌刹對小僧的進攻,還一側身,用後背擋住了慧絕對彌刹遲來的攻擊。
奇怪的是,這些毫不留情地招式似乎並沒有對悟蓮的肉體造成常規的傷害,他麵上慈悲的笑容依舊,可身體卻正在變得虛無。
“師父……”彌刹慌了,血瞳也漸漸恢複正常,眼角處一滴血淚落下,“師父,你這是怎麼了……”
圓回長歎一聲,“阿彌陀佛,悟蓮早已算到這幾日便是他圓寂之時。”
圓寂?!可師父才不過五十,比圓回大師可年輕多了。
“師父,是因為我嗎?”
彌刹很痛苦,很自責,他第一次這般痛恨自己的血脈。
“怎可能是因為你,”悟蓮盤腿坐下,用佛法壓住彌刹,讓他也如自己這般坐下,又利用佛法圍住彌刹和自己,笑道,“早在圓回大師第一次見為師時,他就看出,為師不是長壽之人。
彌刹,莫傷心。佛修,圓寂並不是終點,師父即將去往極樂世界,去進行下一輪修行,大喜之事,哭什麼!”
且不說極樂世界是否真實存在,再也見不到師父卻是真的,彌刹哭得更厲害了。
悟蓮見哄不住,哭笑不得地繼續說道,“為師這段時間也給你卜了一卦,我的好徒弟以後即是妖也是佛,兩者不衝突,還能相互成就。你且記住,佛法不可斷,妖修也得跟上,萬事遵從本心。
彌刹,你的道且長著呢,你將是師父此生最大的驕傲。”
說到這裡,悟蓮抬頭望了望天,催著呢,沒有時間再停留了,悟蓮的周身突然出現七彩火光,又聽他暢快地笑了兩聲。
“彌刹,你猜為師會化為幾顆舍利?聽說,數量越多,就代表越是得到天道認可,”悟蓮的言語裡充滿了期待,“若是數量多,為師定要留幾顆陪著你。為師自記事起就沒離開過普濟寺,等你行走人世間時,為師便可以和你一起去瞧瞧,也算是了卻為師的一樁憾事。”
這時,天邊飄來一片祥雲,伴隨著悠揚的梵樂,飄到悟蓮正頭頂時,悟蓮便消散於七彩火光中,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樣,身影消散後,數不清的舍利盤旋在彌刹周身。
“這是多少顆?”
眾人驚歎。
居然是整整一百零八顆!
打破了兩百年前高僧普亦的記錄。
那普亦也才八十一顆呢,他悟蓮,一個庇護妖邪以至殺孽的罪僧,居然還能得到一百零八顆?!
不服氣的大有人在,即便是寺中最德高望重的圓回,也不自覺地心生嫉妒。
可那又怎麼樣呢,天火圓寂,祥雲送葬,天音賜福,動靜鬨得這麼大,方圓百裡的人都瞧見了吧,天道這是在毫不掩飾地告訴全天下,它,認可悟蓮!
再不解、再不服氣、再嫉妒怨恨……眾人也不敢說出口,畢竟,誰敢說天道的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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