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驍眠再一次深夜過來,先是遞給桑晴曉一塊糖。
“這糖還是我做給孩子們吃的呢,隻是,被捂化了,你若嫌棄,扔了便是,給我做什麼?”
“憨憨,硬塞給我的。”
“你又與他見麵了。”
“他央著老藤,遁地過來找我。”
“喲,對你還挺上心的。有親近之人時刻想著你,這種感覺很不錯吧?”
“嗬,差點沒把我給嚇死。大半夜的,一張大臉就這麼趴在我的枕頭邊,要不是我警覺,它估計還得趴上一夜呢。
我這剛把眼睛一睜,他就往我嘴裡懟了一塊化了的糖,我毫無防備,被糖齁了一嗓子,直接咳了快一炷香的時間,這會兒還難受著呢,又膩又疼的。”
“人家那是想你了,至於誤傷了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呀。你難不成還跟一毛孩子計較?”
“所以呀,我這不是來跟你分享了嗎?佛寶給它的糖,就三顆,它卻特地給了我兩顆,我呢,又特地給你留了一顆,嘗嘗看,毛孩子手裡捂化的,彆有一番風味。”
好在外頭有層包裝紙,桑晴曉嬉笑著吃下了,“嘿嘿,我自己做的就是好吃,又加了點哥哥弟弟相親相愛的滋味,更好吃了。”
“你就氣我吧,看看你替我惹的這叫什麼事?”
“可我也沒從你的臉上看見惱火呀,”桑晴曉湊近了盯著他,“覺得又煩又不討厭吧?習慣了就好,習慣了便成了享受,能被人惦記,你的日子才會越過越幸福。”
“哼,謬論!”
閒話暫停,亓驍眠正色道,“老藤和離簇去外頭探查,在城外十裡處還真瞧見了駐軍的痕跡。人數不少,五千左右吧。”
“是真的軍隊還是……”
“是朝廷軍隊,”亓驍眠解釋道,“大靖朝每個州都是有駐軍的,駐軍人數依情況而定,最多的不過三萬人,最少的也有千,統一由知州代管。無大事,無朝廷召令,不可隨意調動。”
“可這一次,他們竟動了,真是好大的膽子呀,是天高皇帝遠,以為即便出了事,亓家依舊能護住他們嗎?一個小小的江湖世家,麵對整個朝廷,又算得了什麼!”
亓驍眠冷哼道,“亓家確實護不住他們,可他們以為,我能!確切的說,是亓灝讓他們有了這樣的錯覺。”
“什麼意思!亓灝竟還利用了你,臉呢!”
“我在來你這之前,剛去見了新州知州……”
“呃,新州,有知州嗎?”
想到那位的李大人,亓驍眠笑了,“他確實存在感極低,可也不得不說,是個人才,新州這個地界兒,因它的獨特性,對本州官員的要求可不低。
在他之前,新州知州一職,想法調走以及未期滿就出事的,可不在少數,幾乎是未滿三年就要換一任。
可這位李平仁李大人,四十三歲到任,如今已經七十有三,知州三年一任,他足足做滿十任,今年三月開始,便是第十一任。
這三十年裡,他之所以平安無事,靠的是分寸二字,不該管的,絕不管,該管的,又很會在分寸二字上做文章,讓各方都滿意,平衡一道被他運用的爐火純青。
江湖中人明裡暗裡的,都沒有換他的念頭,更是對他有著幾分敬意。
朝廷呢,本也不想讓他離開,可在新州任職,無過便是功,總得意思意思吧,否則寒了人心,便在他做滿第三任的時候,下達了一份詔令,讓他去京中做官,官階上升一級,還給了個實職。
可他不樂意呀,覺得這般過下去就挺好,不想入京,朝中便也尊重他的決定……”
“這聽著怎麼跟湖州知州有點相似呢?不想升官,難道也是另有盤算?”
“朝中當時也曾懷疑他的用心,便派都察院細查了,後得知,人呢,沒有什麼大問題,是個忠君愛國的,隻有,小毛病不少,倒也無傷大雅。
比如,喜歡貪點小錢,比如,喜歡偷懶,會偷偷離開州府,又比如,喜歡交友,並不拘於對方是何身份,再比如,討厭規矩束縛,他在府裡有時還湊到夥房下人處,跟他們一起用餐呢。”
“你這麼一說,我對他的印象還挺好。”
亓驍眠笑著又告訴她一個消息,“他筆名夢遊三生,大靖朝幾大暢銷江湖係列書籍,遊俠錄、群英傳等等,都是出於他手。”
“竟是他寫的?!我還曾看過呢,寫的可真好,尤其是打戲那些段落,就如同身臨其境,將精彩畫麵直接搬到了你的眼前,原我還想著,他或許就是個遊俠。
真實身份確實是讓人驚訝,可也正好解釋了,他為何能寫的那麼好。
這事兒要是讓老藤知道,得瘋癲了不可,他可是夢遊三生的骨灰級讀者,同一本書不同版本印刷的,都買了好多呢,說是要收藏……”
“那就先不讓他知道,免得他激動之下壞了事。”
亓驍眠接著說道,“李大人看見我時,仿佛知道我遲早會去找他,都不用我問話,自己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城外的那些兵馬,有新州的,也有周邊其他幾州的。
亓灝打的主意是兩頭騙,對幾個知州說,他發現江湖中有異動,便告訴給了我,我派都察院已經查過,確有此事,便暗中讓他幫忙聯係幾個知州的兵馬,隨時做好平定的準備。
生辰宴提前,便是因我的出現,怕我警覺,便想儘快將江湖人士聚攏一處,跟他們說,朝中有清理他們的打算。”
桑晴曉搖頭,“他說是你傳的消息,讓做準備,幾個知州就相信啦?總得有個憑證吧,但是你的書信還不夠格,得是都察院的官文或朝中密令,難不成,亓灝還能模仿出一個以假亂真的,給他們看?”
“官文確實有,就是出自都察院,不僅有都察院公章,還署了我的名。名字肯定不是我寫的,院中有我的文書筆記,世間有模仿高手,倒也不稀奇。章也是真的,李大人確認過。
所以,他才不得不發兵,可也存了個心眼,派的是最聽他話的那些,他還曾囑咐過,讓他們遇事往後躲,可以逃,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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