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阿四做下的事情,可不是一隻普通種類的妖,能做到的。今日我若是不阻攔,這一城的人,恐怕都不能幸免吧。”
“抱歉,我疏忽了。”
聽著就是隨口之言,阿四的臉上,可是一點歉意都沒有。
“屠孽之咒,何其毒,你如今還存活於世,這咒,應該不是你下的。
你卻能借此咒折磨她、掌控她的生死,便是知情人,且,與此事牽連頗深。”
桑晴曉說到這裡,給他斟酒夾菜,釋放自己的善意,“這小院中沒有迂腐古板之人,今日你若能說服我們,淩淺,任你殺。”
阿四再開口時,沒有絲毫的猶豫,或許,是獨自承擔太久了吧,憶起過往,人都顯得蒼老疲憊了幾分。
“他是我的主人,本體為鯨,鯨的種類有不少,主人的族群,體型小、性情溫和、數量少,一整個族群也不過十數隻,在海洋中,受其他鯨群排擠,失了領地,才不得不往人族居住的海岸邊遷徙。
那時主人剛成年,愛冒險、對一切事物都充滿好奇心,即便是家中族老一再囑咐人族狡詐需遠離,可他依舊樂此不疲,不僅在極短的時間內,學會了人族的行為舉止和生活方式,還能為他的族群,交換到充足的物資。
族老們,便也不再阻攔他。
他每次上岸的地點,都在福州,也是在那裡,他遇見了淩淺,主人曾說,他從未見過這般良善的女子,並被她深深吸引,跟個毛頭小子似的,遠遠的看著,從早看到晚,總是看不夠。
一段孽緣,便是從那刻開始的。
福州多賊寇,因無退路,打起仗來不怕死,官兵雖在數量上呈壓倒趨勢,可碰到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每每對上,傷亡不小,所以,每艘船上都會配備大夫。
那淩淺,估計是被人捧飄了,竟應征上船,我家主人擔心她,便一直跟著,在她遇險時,施法幫了一把,竟是捧出了一個海神娘娘。
最可笑的是,她竟然默認了,之後,更是頻頻往海上跑,一次又一次的在我家主人的幫助下化險為夷,名聲更加響亮。
終於,她也覺得這一切有些匪夷所思,給自己設計了一場險境,迫使主人出現在她麵前。
在女人的花言巧語下,主人逐漸放下心防,甚至連自己本體以及族群的事情,都透露給了她。
淩淺並沒有嫌棄主人妖的身份,眼中反而全是驚喜和愛意,繼續說著要與主人廝守終身的話,又哭訴自己壽短易老,不能長久陪伴,騙的主人剖出妖丹,雙手奉上。
妖丹得手,淩淺趁著主人身體虛弱軟禁了他,又用妖丹引出鯨群,提前布好陷阱,毒暈了它們。為防它們逃跑,不僅剖出了妖丹,還斬其鰭尾,斷了所有的後路。
圈養了整個鯨群後,她的殘忍還沒有結束。
主人曾跟她透露過鯨油的妙用,勾出了她的惡意,鯨雖體大,可出油並不多,要想讓鯨油充分發揮它的神奇,提純過程複雜且時間長,一次又一次的濃縮後,量就更少了。
而淩淺每次都是活體取肉,不僅在肉體上折磨鯨群,還故意在族群麵前提煉,在精神上繼續折磨著它們。
主人與鯨群並未關在一處,直到幾年後,隻剩下他一個時,主人才知道了淩淺的所做所為。
他憤怒!他悔恨!他不願意接受淩淺的刀刀淩遲,自爆身體的同時,念下了詛咒之言,其實,他並不知道詛咒能成功,更不知道這種詛咒叫屠孽。
我查找主人下落時,漸漸得知了一切,才知,那是屠孽,一種成功率極低、後果卻極嚴重的詛咒。
這不是巧了嗎?連老天都看不過眼,讓我家主人得償所願。”
“你家主人……”
桑晴曉不知該怎麼形容,是個可悲更可恨的妖。
阿四卻道,“主人隻是個稱呼,叫慣了而已,他的名字是個恥辱,我不願提。
他的族群是我見過最和善的族群,因他之過,十數條命悲壯死去。他的自爆,是他活該,純屬報應,若沒有他,那些鯨魚此時此刻還在海洋中嬉戲玩鬨呢。
我潛伏入京,隻是在為他的族群報仇,與他無關。”
“那鯨油……”
亓驍眠想到鯨油的去處,後背有些不適,更是心虛得很。
阿四湊到他身邊聞了聞,“你身上就有鯨油的味道。”
亓驍眠心中暗歎,果然!
下意識地說道,“隻五年前用過一次,我不知是……”
“知與不知又如何?你即便知道了,生死攸關之時,也會用的。”
確實,亓驍眠隻能道了聲謝。
阿四沒理會,繼續道,“正如你們猜測的那樣,淩淺手中的鯨油,都送給了淩九道,淩九道升官,她也一同得利,兩者之間因利益相輔相成。
淩家將鯨油研發出多種功效,若隻是鯨油,根本不可能做到,這其中,還需混入妖丹,淩淺將妖丹牢牢掌握在手中,淩家需要時,她隻刮落一些粉末。”
桑晴曉問道,“隻是一些粉末嗎?妖丹不小,應該足夠她用不少年,可三年前,她就斷了供應,難道是妖丹出了問題?”
阿四點頭,“她靠腹中子,抵抗詛咒的威力,辦法實用,可一次次的用老辦法,抵抗的威力也會減弱。
她第三次失去腹中子時,詛咒的反撲力度加大,整個皇子府裡都縈繞著詛咒之力,更何況她隨身攜帶的妖丹了。
詛咒之力的侵蝕下,妖丹失去了光澤,色澤變得暗沉發黑,淩淺自然不敢再,借著體弱,漸漸深入淺出。”
桑晴曉這時突然問道,“你打算怎麼對付淩家?”
阿四愣了一下,才笑道,“果然瞞不過你,你說的對,淩家也是我報複的對象,他們借著鯨族的痛苦,獲利諸多,我自然不會放過他們。”
桑晴曉追問道,“那用過鯨油的人呢?你不會也對他們出手吧?”
阿四這次卻搖頭了,“不知者無罪。”
雖然他否定的很真誠,可桑晴曉的內心依舊對他的話產生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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