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隱於暗處的墓道,樸華無實卻堅固無比,裸露的土質牆麵,令人皺眉的土腥味,卻用一步一個粗木樁子,支撐的比皇家墓室還要牢固。
粗糙的地麵上很容易發現鼠類痕跡,除此之外,竟還看到了白中帶黑的鳥糞,越往裡走,肮臟之物就越多,幸好是冬日裡,氣味還沒有經過發酵,要不然,這種天然形成的毒氣,很輕易就能放倒毫無準備的他們。
“也許,這裡就是飼養烏鴉的地方,”齊朔猜測道,“養老鼠或許就是特地準備給烏鴉的食物……”
桑晴曉卻覺得,老鼠的痕跡有些舊,還沒有沿路農家田埂裡的新,難道是烏鴉被剿滅後,老鼠作為食物的作用已經沒有了,就直接放了出去,之所以不讓它們驚擾農家,或許,是不想引人注意,也或許,是還有其他的用途……
“以防萬一,在外麵遊蕩的老鼠得清除。”桑晴曉提醒了句。
齊朔卻說,“不大好清除,隻能儘力而為,皇陵有多處入侵的痕跡,駐軍形同虛設且難辭其咎,既然乾不了守陵的活兒,那就派出去抓老鼠吧……”
行了約五六百米的距離吧,眾人被一道石門擋住了,雷宗傲輕車熟路地解機關,剛解到第三步,細聽門內機關的動靜,停住了動作。
“不對,機關被人改過了。”
齊朔問,“那,還能解開嗎?”
雷宗傲麵色嚴肅且認真,“可以,不過,需要時間。”
用了半盞茶的時間,雷宗傲打開了第三步,卻發現,竟還有!這道門明明就隻有三道機關,究竟是誰,竟在這原有的機關上又添加了第四道,甚至第五道……
雷宗傲覺察出了對方的難纏,額頭沁出了薄汗,他的眼神更加專注,頭腦飛速的運轉著,瘦乾略僵的手指,此時,竟互相協調出了影子,肉眼都很難跟上他的速度。
又過了一會兒,隻聽哢噠一聲,雷宗傲還沒鬆下一口氣,門內的齒輪再次動了起來。
“注意!有暗器!”雷宗傲高聲提醒。
話音剛落,原本的土牆,剝落下薄薄的表層,露出石板牆,以及密密麻麻的圓口子,口子隻有眼珠子般大小,內裡有箭,箭頭泛著一縷幽光,有毒!
雷宗傲看到這一幕,難以置信,“不應該呀,這種逃生的墓道,從未設置過這種機關,就怕逃跑時慌不擇路,失誤觸發後死一片。
究竟是誰,暗中布下這一切,竟連我,也沒發現異常,我的機關術雖不如劉工,也不可能解起來這般吃力。
這差距似乎並不是體現在技藝上,對方的想法過於天馬行空,我這腦子,竟有些跟不上……”
一點毒箭而已,都察院的人,應付起來絲毫不見吃力,隻是,怎麼也不見停。
見雷宗傲還有心思在那左猜右猜的,齊朔催他,“這點小把戲我們還是應付的了,雷宗傲不用顧及傷亡情況,若不再快些,裡麵的人就跑了。”
有那耳力好的兄弟,已經聽到了裡頭的腳步聲。
見雷宗傲動起手來還是那般謹慎,齊朔不耐煩道,“隻要皇陵整體不倒,你怎麼快怎麼來,即便將這裡的機關都觸發了,我保證你的命丟不了,可若是你依舊這般慢吞吞,讓人跑了,雷家便是罪上加罪。”
雷宗傲聞言,心一橫,“諸位,注意了,老夫要使蠻力了!”
所謂蠻力,還真是大開大合,雷宗傲從腰後抽出了一把大砍刀,對著石門一通亂砍,至少,在彆人的眼裡是亂的。
如此左左右右,飛速地砍了三十多刀,墓道裡的暗器也變了好幾種花樣,伴隨著一陣轟鳴,門總算是開了。
門開後,並沒有更厲害的暗器射出,室內空無一人,地上卻有很多新鮮的腳印,還來不及遮掩,齊朔都不用發號施令,手下就分出了大部分人,向著腳印的去向追去。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雷宗傲看到墓室裡的情景,又喃喃自語了起來,“隻不過是一逃生的墓道而已,怎就被人挖成這個樣子!足足擴大了百倍千倍都不止!
地下結構發生了這麼大的改變,勢必會影響上麵皇陵的牢固性,大事不妙啊,得儘快填充起來!”
任由雷宗傲在一旁神神叨叨地測算承重值,留下的幾人迅速的搜遍了整個地下空間,那粘著烏鴉、老鼠汙穢物和毛羽的空籠子還在,層層疊疊的,摞了十數層。
轉悠了一圈後,在隱蔽拐角處發現了一個小門,撬開門就看見了一幼小身影,腳上拴著鐵鏈,麵對著一堵牆,而那道牆上,竟是一堆看不懂的齒輪結構,孩子的手專注的在上麵摸索著。
大家都意識到他的身份,忙叫來雷宗傲確認,雷宗傲隻見到背影,就發出一聲驚呼,“聰聰,阿聰啊,你怎麼被關在這裡了?你爺爺找你找的都……唉,乖乖耶,你應我一聲啊,雷爺爺這就來救你哈。”
雷宗傲第一個擠進了小門,撲向孩子,將孩子緊緊地摟在懷裡,孩子被嚇了一跳,起初還反抗了幾下,等看清是誰後,整個人就放鬆了下來,他問雷宗傲,“爺爺嘞?”
“你爺爺,你爺爺他,他想你想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就委托我來找你,走,雷爺爺帶你回去見爺爺,見他的最後一麵……”
雷宗傲鼻子一酸,淚水下來了,他將孩子的全身都摸了個遍,確認他沒有受傷,也沒怎麼瘦,心中鬆了口氣,就哄著他,想將他帶離這裡。
可孩子卻強著不走,拍打著雷宗傲的手,嘴裡急切地喊著爺爺、爺爺。
雷宗傲嘴裡哄著,“我帶你出去見他。”
孩子就不走,又改成一邊指著牆,一邊喊爺爺,雷宗傲思及爺孫倆相處的過往,看著牆上複雜的機關,問道,“聰聰,這,都是你做的。”
劉聰露出了一個大笑臉,“爺爺看,給爺爺看。”
雷宗傲的鼻子再次一酸,對著齊朔幾人解釋道,“這祖孫倆,平日裡最喜歡鬥技,聰聰這是想讓劉工過來看呢,他最喜歡劉工誇他,可惜……”
可惜,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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