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尚思辨正常辦公。
剛落座就將馬穩叫到身邊,“聽說,你近些日子,經常不在崗。”
馬穩回他,“大人,近幾月,京中多事,我怕會影響到周邊農田播種的情況,就多走訪了幾個村子。”
“播種情況?你一管稅收的,難不成還想搶司農的活兒?”
“回大人,這耕種好壞,影響的是畝產,而一畝地的產出,又涉及到稅收,雖我朝農稅都有定數,可每隔幾年會做小幅度的調整。
現在的農稅已經執行五年了,我想著,是不是也該做一些調整了,便打算提前收集田地數據,等朝中有意向時,咱們戶部心中有成算,不至於一問三不知。”
聽聽,這就是尚思辨為何看中馬穩的原因,不僅謹慎穩妥,還能先他人之所想。
尚思辨還曾暢想著,若自己的官職能再進一步,戶部尚書之位,非馬穩莫屬。
可惜了,明明是個再清醒不過的人,怎會被財富迷了眼呢?
尚思辨閒聊著,“那你最近去了哪幾個村子?”
“京郊的馬王村、馮喜村、路四村……”
馬穩一連報了六個村子,尚思辨心中一一記下,又問他,“這幾個村子的稅務官都安排好了?稅務核算乃大事,馬虎不得啊。”
“大人放心,都安排好了,去之前,經戶部培訓,考核成績都是中等偏上……”
“隻是中等偏上?”
“大人,戶部官員也是分級的,最上等留用京中,中等偏上,應付普通田賦稅收,綽綽有餘。”
馬穩說完,疑惑地看著尚思辨,這些流程,尚書大人怎會不知,而且,大人居於尚書之位,當統籌大局,何時對這種繁瑣之事感興趣了。
尚思辨不理他的疑惑,直接問他,“這幾個村子的稅務官,哪個是你最看重的?”
“路四村莊吉,大人,您問這些,是有什麼吩咐?”
尚思辨笑著打哈哈,“還不是那皇陵,得從戶部選一批人去幫忙核算成本。”
馬穩聽到這話,便不再懷疑了,笑道,“大人若煩心名單,我再推舉幾人如何?”
尚思辨卻問他,“你不想去?陛下滿心滿眼都是皇陵,這差事若辦的好,很容易在陛下麵前露臉。”
“不去!”馬穩很乾脆的搖頭,“也是與大人親近,才與大人說句心裡話,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功,就不要想了,隻求,莫要被民怨牽連。咱們戶部,就選那話少、實乾、清貧些的去,聽說,補助不少……”
尚思辨心中再次歎息,看看,多明白的一個人啊,喜歡錢也得有個度吧,賺夠了就收手,也不至於到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麵。
在馬穩的幫助下,出了一份名單後,尚思辨和顏悅色地讓他退下,又喚來一心腹,以公事之名,私下裡卻吩咐他去路四村查探。
施相昨晚分析說,田稅之事,靖京城附近可能也會有,尚思辨直接套話出了一個路四村,若正常,還有其他五個村子呢,若都正常,查詢範圍再擴大吧。
路四村一來一回,不過兩日路程,再加上田間尋訪,不過三日,必有音信。
而這等待的三日裡,宣德帝每一日都在伸手要錢,尚思辨身心俱疲時,時常在宣德帝的身上,看到崇景帝的影子。
那時,他還隻是戶部五品官員,總能見到當時的尚書大人,因崇景帝的奢侈糜爛和入不敷出的國庫而心力交瘁。
那位大人之後的結局是什麼來著?哦,是熬了幾個通宵猝死了,之後,又上來一位,不過兩年,就被崇景帝斥責無能,斬了,再之後,崇景帝崩了……
思及此,尚思辨不由地打了個冷戰,行為舉止又小心了幾分。
心腹終於快馬加鞭地回來了,“大人,果然有問題,不僅路四村的一些人家畝數不對,我又自作主張,去了附近的村子,也有相似的情況……”
心腹從懷裡拿出一遝田契,回想這幾日的所見,不禁咋舌道,“大人,那馬穩,怎地這般大膽呢!他的所作所為,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你應該無事,你大人我,可就不好說嘍,一個失察的罪名,跑不掉,不過,也沒準兒,陛下能看在錢的份上,對我網開一麵。”
尚思辨拿好證據,整理好衣服,入宮請罪,兩位相爺知道今日會有消息,故意逗留宮中。
麵見陛下時,尚思辨隻簡單地說,是勇信侯救災時,看到了百姓與稅務官因田地發生衝突,所以回來特地告訴了他一聲,他派人暗查,才發現了戶部馬穩推行兩套算法,以牟取暴利的事。
宣德帝看完後,表情竟是先喜,“他貪了多少?”
尚思辨看著陛下喜悅的表情,內心隱隱失望,不應該先體恤受害百姓的疾苦嗎?
“回陛下,具體數額不知,粗算下來,修您的皇陵,是夠的。”
尚思辨沒忍住,回話時,言語中帶了幾分嘲諷,宣德帝過於開心,一時之間竟沒聽出來,在場之人,自然也沒人提醒他。
“那還等什麼?速速下獄,速速抄家,皇陵,也給朕速速建起來!蔡濁,再把圖紙給朕拿來,那主墓門上,鑲一層金箔,是不是更氣派些?”
蔡濁不好掃宣德帝的興,將已經修改數遍的皇陵圖紙,攤在桌麵上,宣德帝還興致勃勃的讓殿中幾人跟他一起看,聽著他不斷燒錢的話語,幾人都沒有出聲附和。
宣德帝不耐煩他們的反應,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竟沒治我的罪!”尚思辨出來後,歎一聲,又擔憂道,“我們是不是不應該找出這麼一大筆錢?”
明澤回他,“具體找出多少,不都是你說了算嗎?哪次不是碩大的箱子進了戶部,出來時總要瘦上一圈,你這回想辦法多截留一些,大靖朝多事之秋,沒錢寸步難行。”
幾人想的倒是好,宣德帝竟出動龍衛登記抄家所得,還是蔡濁私底下讓龍衛做了些假,給戶部截留了一些,戶部小賺一筆,陛下的私庫,卻又滿了。
得知此事全貌的朝臣,心中不免又寒涼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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