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浩雙眸升起霧氣,從雪豹身上下來,地麵很平整,但是他仍然有些立足不穩,一個踉蹌向前,下意識吞咽起了口水,站直身體後緩慢向小孩所坐著的台階方向走去。
那小孩紅了眼眶,臉上掛上笑意,舉起手來,遠遠跟孔晨打了個招呼。當視線回到吳浩身上時,雖然心裡念叨著感情不太深之類的嫌棄話語,但實際上仍然是激動期待。
吳浩走的慢,小孩的視線收回也慢,雪豹通靈性,背著佛子和孔晨跑向遠處,把此間地方留給吳浩和小孩。
“為什麼不回中天界?”吳浩一把坐在小孩旁邊,不客氣問道。
那小孩老氣橫秋對答“大廈將傾,何處危急,身在何處啊!”
聽到這話,吳浩氣不打一處來,突然暴怒起來,大吼道“我就知道,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以前是這樣,現在還這樣,拯救世界就非得你去舍生取義嗎,老胳膊老腿換成細胳膊小腿還不夠嗎,你想泯滅於世,神魂俱亡嗎?”
突如其來的大吼,讓小孩臉上掛起幾絲尷尬,本是嬉笑的臉上換上了嚴肅,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默默看向吳浩。
吳浩不理會他,將頭埋入雙臂間,絮絮叨叨不停數落起了這小孩。
小孩舉起瘦小的胳膊,把手放在吳浩埋在雙臂中的腦後,輕輕拍打著,“嘖”了一聲後,輕聲罵道“臭小子,也學會沒大沒小了!”
等待了好幾分鐘,見吳浩把頭埋起來後就不抬頭了,肩頭微微抽動,雖然輕微,但還是被小孩按在吳浩腦後的手掌感應到了。
“哭啥,老子還沒死了,就算死了,這不又複活了嗎?都這麼大個人了,聽說都結道侶了,還是兩個,恭喜恭喜啊!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本事,不過也好,將問天發揚光大的重擔就要放在你肩上了。”
小孩見吳浩數落起來就沒完了,嘴碎得像他一樣,有些支持不住了,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吳浩將頭從雙臂中抬起頭來,臉上竟然滿是淚痕,好像歸家的遊子突然見到可以傾訴的家人,將一路上的委屈都倒了出來,本就不帥氣的臉龐再加上紅腫的眼眶,肆意的淚水,被雙臂壓出來的紅印,看起來更加醜了。
小男孩一口接一口地歎氣,默默將身子擋在吳浩臉的位置,隔開吳浩和佛子、孔晨之間的視角,儘量不讓吳浩的醜態被兩人看去了。
“好啦好啦,小姑娘嗎?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你不要麵子我還要的,山上還有人的,彆把醜態都給人看去了。”小孩紅著眼眶說道,小小的手指幫吳浩將臉上的淚痕擦去。
臉太大,手太小,衣襟又被他精心修剪過,沒有預留,擦不乾淨咧,他心累地想到我滴個三清祖師爺啊,這小王八蛋怎麼這麼會哭啊,眼淚鼻涕還這麼多,忒不講究了。
“師父,我自己來吧!”
吳浩見小孩手忙腳亂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無奈說道。
“好好好,哎呀,我滴個三清祖師爺啊,你咋成這樣了咧。”
看著吳浩回應了一個比哭還醜的笑臉,小孩撓撓額頭,圍著吳浩蹲坐的身子來回走了幾圈,“胖了一些,修為高了一些,有擔當了一些……”
這次吳浩終於是笑了,聽到這口吻,這語氣,他還是他,就是變小了。
賈道人,問天宗第六代弟子,自己的師父,在下界跟句芒殘魄對抗中,為了救自己,被天罰擊殺,沒想到再見已是在中天界,還是在十八城地獄裡麵。
吳浩道心有缺,缺在此,他師父用自己的命換了自己的一條命,因是吳浩自己種下的,但是卻累了師父,還沒辦法彌補,即使等自己已經有了大能力時,師父骨灰早就化了。
此次,地獄之行,劉基說出師父在地府,自己就來了,即使地府再難闖也得來,因為師父還在地府,缺了因果。
事情變化太快,曆經萬苦,還好終於是找到了問天老六賈道人,終於還是見到了屬於賈道人靈魂的師父。
吳浩這麼些年的委屈和愧疚也終於是找到了機會宣泄出來了。
還好,師父還在,還變年輕了,好年輕,以後這輩分可怎麼論。
賈道人所化的小孩也是雙眼含淚,好在地府煉心,見慣生老病死,隻是一開始被吳浩情緒感染到,有了些真情流露,心底的擔憂在吳浩的絮絮叨叨中也得到很好的回饋。
他突然一巴掌重重拍在吳浩肩膀上,怒罵道“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快給師父說說你道侶的事,還有念書呢,這麼多年沒見了,一見麵就哭,不知情的還以為我欺負你。”
聽到賈道人稚聲稚氣的話語,吳浩的臉上恢複了神采,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隨意擦在衣襟上,臉上浮現起幸福的微笑快速說道“說起我這兩個道侶啊,也都是人間絕色,而且理性、聰慧、可愛、端莊典雅、賢良淑德,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從某位非常厲害的大大書裡借來用的,嘿嘿。)
“一位名叫田靜兒,另一位叫陳千千,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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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道人突然打斷了吳浩的發言,舉起手在吳浩眼前按了一按,“陳千千?紫然道友高徒?”
“嗯!”
“行,你繼續說。”賈道人用奇怪的眼神掃了吳浩兩眼,接著說道。
“……”
吳浩說不下去了,這小孩師父的眼神太怪了。
賈道人見吳浩停頓了許久,也不繼續說話了,於是他反問吳浩一句“念書是菩薩,你知道嗎?”
吳浩點頭,有些意料之中,隨口回了一句“嗯,猜到了。”
賈道人眉頭一夾,不悅說道“你說你小子這是什麼命啊,隨便收個徒弟竟然是個菩薩,還是尊大菩薩。”
吳浩吸了吸鼻子,堅定回答道“她是念書!”
老道看看吳浩,表情嚴肅認真凝重,知道他心裡所想,想到自己徒孫可能麵對的未來,惱怒道“是是是,她是念書!但是她的使命你應該也是知道的,來了地府,應了傳承,可就要耗在這裡了,說不定就是一輩子。”
“我會幫她!”
“吳浩!”
“我會幫她!”
吳浩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小孩賈道人用力拍了拍自己後腦勺,感歎道“這問天宗門有毒吧,這優良傳統誰先發起的,他自己為了徒弟死了一遭,現在他的徒弟要為他徒弟的徒弟,他的徒孫死個千百遭。”
哎!賈道人單手舉於胸前,重重誦了一句“我滴個三清祖師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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