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昨天還在下雨,今天又開始落雪,雲李朵朵盤腿坐在寬闊的老式窗台上,等了一夜,哈桑徹夜未歸,不知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步。
樓下空曠的街道被晨曦喚醒,零零散散走動的腳步聲逼退了黑夜最後一片陰影,雪落地即融。
同樣的時間,太陽神神廟的清晨乾燥,波士頓的黎明濕冷。
自從哈桑建議尋找芒月,相同場景的夢,就開始伴隨雲李朵朵的每個夜晚,有與芒月的初次相見,那時雲李朵朵十一二歲,偶然發現母親總與一個蒙麵青年偷偷約見,怒向膽邊生,開始跟蹤這個蒙麵人。做夢夢見的,就是地道深處,他拿著手電筒突然掃向她,還恐嚇吃了她。
也有大學畢業後,去南方安家,芒月緊跟而來,開始瘋狂訓練她。夢中再次體驗到無法發動腦電波的氣餒和喪氣,還有芒月抿著薄薄的嘴唇,無聲的壓迫感。
夢中的自己有時是孩子,有時是成年。而芒月一直是年輕時的臉,穿著卻很得體,須發更是打理的一絲不苟,這和他的真實生活完全不符,平時,他的頭發都是用手抓的,胡子從來不刮,都是剪的。
昨天曙光未到時,雲李朵朵再次從連綿的夢中醒來,夢境帶來的疲憊感還在,大腦卻是清醒的,從母親那裡耳濡目染的迷信思想,讓她一直相信夢境是一種預示。
夢太清晰,也帶來了痛苦。
所以,哈桑不在的夜晚,她也就不睡了。
初入九盟,必須在神廟接受傳承,那時,她也一夜一夜的不睡,靠坐在床頭,用眼睛描摹神廟。
每當描摹完一遍,北極星的光線就會從從北牆的氣流通道直射到雲李朵朵的頭頂。
大殿正上方有一層高大的平台,平台上是世人以為早被破壞的麵對著東方的太陽神雕塑,天狼星的光線,經過南邊牆上的氣流通道溫潤的籠罩著太陽神,雕塑上的寶石熠熠生輝。
它的耀眼光芒,與自我尋主的手鐲,交相輝映,總能賦予雲李朵朵無限的自信,漸漸的,她開始沉迷於能力的獨特,雖然偶爾也會自我告誡,但是能擁有神廟的人,又能有幾人,換句話說,又能有誰?
雲李朵朵表麵再故作冷靜,內心還是無法遏製的膨脹了,膨脹的結果,就是雲李朵朵把自己封閉在了神廟半年之久。
身在九盟,誰又能不狂妄自大呢?
九盟,遠古智人後裔成立的組織,整個大陸有九個尊者,可以世襲,也可以委任或選舉;九位尊者受一位尊主統領,尊主本來隻承認“神授”,隨著血脈越來越不純粹,產生了無數個奪權的尊主。
九盟早期的信條是尋找初登地球的智人遺物,以期回到故土,退其次,也要與故土建立聯係。
經過無數歲月的淘洗,九盟的尊主們隻會追求財富的多少,計較權力的大小。就算是變質的後裔,也能憑借血脈的獨特性,張狂起來。
人類永遠對神秘能力著迷,對擁有神秘能力的秘密組織更是畏懼而向往。從共濟會到光明會,有權勢地位的人都會趨之若鶩,更何況像九盟這樣的團體,掌握著超越了主流理解的知識,拉扯束縛著權勢人群的經濟命脈,擁有人類最狂野的古老秘密,賦予特殊人群長壽……
最終他們成為了一隻操控世界的幕後黑手,被中世紀的統治者冠以“邪、惡、黑”的邪教組織。
報應還是如期而至,或者說膨脹者們的報應如期而至。
羅馬教廷和多國執政者頒布文件和法令,展開了大屠殺。
九盟開始了幾百年的動蕩。
四百多年後,雲李朵朵上任,唯一的“神授”尊主。上任近十年,三分之一的時間用來學習,那沒有晝夜的慘白時光裡,她傳承了大半前任尊主的意識,也被強製灌輸了九盟的初始教義。
作為初登地球的智人後裔,必須肩負起尋回智人遺物的重大責任,因此,尊主大人又用了三分之一的時間,像個傻瓜一樣,帶著哈桑奔波於早已沒落的各個文明古城,不是帶著人在大馬士革燒毀的麥田翻地,就是在諸神之地的比貝文隨處拆房子。誰叫她大腦裡天生寄存著遺物的信息呢?
她麵朝黃土背朝天,九位尊者聲色犬馬高門接貴,最不能忍受的是,雄踞一方的某些尊者,還會時不時派人對她暗殺一波。
漸漸地,尊主大人就回過味兒來了,或者,用雲李朵朵這半年的封閉得出的結論她也吃到了膨脹的惡果。
尊主大人又用了三分之一的時間回歸總盟,開始接手屬於她的權力。
但空降尊主是不好乾的,年輕的雲李朵朵初來乍到,權威早已受到挑戰。尊者各自擁有龐大的利益集團,某些還在醞釀擴張,例如印度一派,他們的擴張方向是奪回尊主之位,哦,之所以是“奪回”,就因為上一任尊主是個印度人。
理所當然的,雲李朵朵把這幾輪對自己暗殺的賬放在了他們身上,改革的第一刀也揮向了他們。
當雲李朵朵收回印度轄內的北非管轄權,轉手贈予北美尊者菲利克斯時,喬漢終於暴怒,自打印度尊主昌德拉普塔離世,他已經接管印度總部有些年頭了,喬漢可是擔的尊者職位,乾的尊主的活,豈會甘心膜拜一個沒有來曆的空降兵?還是一個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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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一觸即發!
在去年的年中大會上,喬漢和其他尊者一樣率眾出席,隻是他更興致高昂和自信一些。
看著講壇上形單影隻的雲李朵朵,他先諷刺了帶著一堆女隨從的菲利克斯,“帶這麼多用的過來嗎?當然,一把年紀了,躺下麵就可以。不過,那位,你應該賣力不小吧?就這麼丁點利益,你也下得去口?犧牲不小啊!”說“那位”時,他下巴往雲李朵朵的方向抬了一下,平時高俊嚴肅的男人,此刻滿眼的嘲諷與猥瑣。
顯然,他至今不了解這位上任了快十年的尊主的能力。幾千人的會場,喬漢憑借這段話,成功吸引了尊主大人全部的注意力。
雲李朵朵不再觀察其他入場人員,隻發動腦電波,緊緊盯著喬漢。
菲利克斯輕鎖眉頭,壓下不好的預感,屈指托著他英俊的下巴,說“嫉妒?我還沒得手,你嘛,更沒希望。”
喬漢不經意的戰火轉移,菲利克斯隨意的回應,兩方開始任性的劍拔弩張,語言攻擊成了最趁手的武器,會場瞬時聲音炸裂。
武器攻擊趁機而來。
雲李朵朵血脈僨張。
接下來,大家隻記得尊主大人用力拍了一下講台,然後會場一片安靜,包括槍械聲也銷聲匿跡,眾人紛紛昏睡在座椅裡,前後不過幾分鐘。
等再次醒來時,尊主和她的仆人早已離去,而喬漢和他周圍的人已沒有醒來的可能。
死亡人數從幾百人到上千人,越傳越邪乎,終於,九盟眾人知道了新任尊主大人登頂的原因。
扮演多年低調的雲李朵朵,最終沒有演下去。
波士頓的清晨是忙碌的,這段往事疊加了一層痛。
雲李朵朵撫摸手腕上幾乎看不見的手鐲,回憶著往事,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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