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奧懶散的站在車前,對著烏尼莫克吹了一聲口哨,手指成抓,狠摳了幾遍沒有頭發的頭皮後,大大咧咧的往車門裡探頭。
埃裡克一把推開了他,哈桑也迅速堵住了車門。
安東尼奧輕哼一聲,“我就知道不是你把我買出來的,什麼打算?怎麼,不想讓我知道這位大佬是誰?”
“你自由了,可以離開這裡了。”哈桑聲音低沉的建議道。
安東尼奧隱藏在不合身的寬大衣褲裡,褲腳拖拽在地,呲啦呲啦的圍著車看。
走到車尾往回轉身時,埃裡克好像看見他吐了口唾沫,為了求證,埃裡克撇嘴看向哈桑,應該印證了,哈桑皺起了眉。
“這點家當就想養我?比我以前的老大差遠了,讓我猜猜是什麼人想養小白臉啊,男人?女人?年齡應該不小。”安東尼奧張著嘴巴,舌尖往下卷著,吊兒郎當的,像個命不久矣的癮君子,同樣操著標準的美式英語。
當地人都說西班牙語,埃裡克也使用過一段時間的西班牙語,包括美國第二官方語言也是西班牙語,但安東尼奧自始至終說英語。
西語遍地的落後土地上,沒受過教育的話,他從哪學來的?
雲李朵朵聽到他說“養小白臉”,才往車玻璃外看了一眼,從照片裡居然沒看出來,比埃裡克高一頭的年輕人居然是白種人,南美的豔陽也沒給他鍍上一層健康色,湛藍的眼睛比照片還亮,此刻被高聳的眉骨遮擋,辨不出真實的情緒,下頜骨方正堅毅,是歐美人非常喜歡的臉型,如果配上頭發,迷倒幾個變態不在話下。
估計,這是他躲進監獄的原因,救他出來可能是個錯誤。
似有所覺,安東尼奧猛的抬頭,準確的找到了雲李朵朵所在的車窗,直視著墨色玻璃,銳利的眼睛似乎要瞪到玻璃後麵去。
他肩膀鬆鬆垮垮,腿歪胯斜的沒有正形,眼睛放出的光卻這麼有形,狠戾的令人生畏。
挺適合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
“我沒想養小白臉,也不會養你這樣的。”雲李朵朵頂著張完全符合安東尼奧想象的老年臉下了車,既然這孩子不死心,那就給他吃顆定心丸。
小夥子有那麼幾秒是靜止的。
雲李朵朵滿意的笑了笑,接著,打算搞點事情“不妨告訴你實情,有人花高價,我們辦事。所以,安東尼奧,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揪著我們沒意義。”
安東尼奧麵部越來越凝重,隨即立體好看了許多,他了然的輕點了兩下頭後,就望著天邊的晚霞不動了,像盆會唱歌的仙人掌斷了電,滯留在了碎石路上,還被噴了一臉柴油尾氣。
埃裡克是個規矩的青年,對邊緣人有惡感,並遠之,他迅速上了車後廂,半躺著開始閉目養神,眼皮間或抖動一下,不知在想什麼。
哈桑有些失望的加大了油門,一心一意的往國際機場趕。
隻有雲李朵朵僵硬的直立著後背,越來越凝重,最終還是妥協了“哈桑,停車吧,那個人可能抓不住車外的梯子了。”
“什麼?”哈桑沒反應過來情況,先一腳刹車,把大家晃了一個來回,而外麵的咣當聲更大,緊接著“嘭”的一聲,一個肉身從爬梯甩到了緊挨的車窗上,又彈了回去。
哈桑緊急下車查看,安東尼奧居然手還抓在爬梯上沒有鬆開。
埃裡克劃開玻璃窗,正好對上他凍得發青的一張土臉,瞬時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哈桑有點激動,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下來!”聲音粗嘎的有點可怕,埃裡克哆嗦了一下,安東尼奧沒動。
兩人就這麼對峙起來。
哈桑反而先挪開了視線,他慢慢轉頭,越過窗內的埃裡克,看向他身後的雲李朵朵。
她微不可察的點了一下頭,帶著不情願。
小夥子佝僂著身體,邁著勝利的步伐上了車。
安東尼奧上車後和上車前判若兩人,他規規矩矩的坐了半邊座椅,手也沒敢扶料理台,緊緊的抓著車台階旁的支架,一言不發。
荒郊野外的,雲李朵朵也不想和他談判,示意哈桑先進市區,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把他扔下去。
幾個眼神,主仆二人溝通完畢,埃裡克都沒搞明白,還以為這人終於賴上了。
但安東尼奧居然猜著了,“我是不會下車的!我跟定你們了!我的情況你們也知道,跟誰都是為了活著,跟你們更安全。我早就看出你們不是拿錢辦事的人,你們幾人臉上都很單純,剛才……,剛才不就證明了,你們還挺善良的。所以,薪水好商量,給點就能辦事。”
聲音裡一點閒散的味兒都沒有,不緊不慢的,他自己就決定好了,埃裡克不服氣,他可是托關係加麵試,才跟上的,這人自說自話就可以了?那不行,尤其這種人不行。
“那你待車裡吧,這車不是我們的,我們明早的飛機,你有護照嗎?那跟著……,嗬嗬,沒可能!”
安東尼奧笑了。
雲李朵朵撫額,埃裡克用實際印證了安東尼奧的話,這個單純的孩子!她隻得沉默著,以此支持埃裡克的立場。
哈桑通過後視鏡,想尋找雲李朵朵的眼睛,他有許多話說。
雲李朵朵看著窗外,沉默裡了許久,這個兩百歲的老人真是操碎了心,安東尼奧再不合適,那也為了哈桑,給他一個機會,
“安東尼奧?”雲李朵朵叫到,小夥子立馬直起腰,帶著期盼,看著這個或許能給前途的大嬸。
“我和你定個賭約怎麼樣?如果你能成功出現在科馬拉帕國際機場,我就帶上你。提前說好,航班最終轉機去中國,我不知道需要哪些流程,但我隻在登機口等你。”
小夥子眼裡有光,似乎還沒預見到難度係數。
雲李朵朵補充道“我們所在的集團公司,你應該進不去,如果你成功見到我,那也隻是為我個人辦事,可以嗎?”
安東尼奧使勁點頭,人生能有機會離開這片罪惡的土地,拋出生命他也想試一試。
雲李朵朵不想讓這顆年輕的心失去光亮,但見過的悲慘命運不計其數,她早已麻雲李,而哈桑兩百歲,還有一顆隨時共情的心。
雲李朵朵對著安東尼奧笑了,她說“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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