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麵少女雙眸似水,淡淡笑道“小青柔,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停留在小巫師境界?”
巫青柔紅著臉低頭踢踢腳下地麵,小聲回“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能晉升了”那個樣子好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遮麵少女輕搖搖頭又看看人群裡的苗家女子們,發現全身黑袍,頭戴銅錢鬥笠的巫左蘊,一個眼神釋放過去。
巫左蘊感受到遮麵少女有話要說,趕緊站直身子,拱手聆聽。
“巫甘木違背教規,對官府人員出手,我便殺了,你回去告訴黑苗族人,不要再惹事端。”遮麵少女眼眸依舊似水,言語溫和。
那名叫巫左蘊的女子趕緊回複“是,少主,我必嚴管黑苗一族。”態度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不爽。
若是熟悉苗族的人看到這裡的場景會看得出,是黑苗、紅苗、花苗、青苗、白苗五苗大巫、小巫、巫術士共聚此地。
他們來乾什麼,自然是看我的好戲,苗家掌權者們要瞧瞧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漢人敢來滇南搗亂,打傀儡蟲戰獸的主意。而能看到層層木屋竹樓磚房阻擋的望月村裡麵情況的法術叫“慧眼神通”,和道家的圓光術類似,運用自身法力便可以讓視線穿牆而過,也可以看到很遠地方的事物,當然能看多久要看自身法力多少而定。
大家細聲細語,和最先到達此地的白苗大巫巫茗初聊些什麼,遮麵少女問在場各位同族巫師,“你們可認得裡麵那名漢家男子?”
在場女人們或搖搖頭或回答不認識,隻有巫青柔站了出來,嘿嘿笑道“我認得,他是我一個‘朋友’。”
苗族按照勢力和屬地分類,是分為黑苗、紅苗、花苗、青苗、白苗五苗,可是按照漢化程度分類,隻分為生苗和熟苗,在場的肯定都是生苗掌權者,任誰都沒有興趣去和漢人打交道。況且漢人是炎黃子孫,苗族是蚩尤的後代,了解上古神明的人都知道炎黃和蚩尤在中原打過很多年,最後炎黃二帝聯合打敗了蚩尤並殺了蚩尤,因此苗族在數千年不斷遷徙以躲避中原王朝的迫害和奴役,每次遷徙都是一次民族血淚史,想想也能明白苗族不可能對漢人有什麼好感。眾人聽到紅苗小巫巫青柔說認識我,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連遮麵少女都輕輕“哦”了一聲。
巫青柔把認識我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兩年前我到碧雞山上遊玩,在山頂經過文帝廟時鎮妖鈴作響,她把我打一頓,結果打成了平手(巫青柔不好意思說自己敗了)。她知道我體內有傀儡蟲,可是普通男人是無法成為傀儡蟲載體的,便對我做過一晚研究,可是沒測出我是什麼人。她覺得我這個人暫時有用,哄騙我和她成為朋友,有待以後慢慢繼續研究,所以才跟這裡的人說我是她的朋友。
遮麵少女和白麵具女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我身上有兩隻傀儡蟲,其她巫師也能看得出來,現在還出現了蜀山修士幫我斬殺苗族蜈蚣戰獸,又獲得了一隻,以我普通漢家男人的身體是不可能承受三隻傀儡蟲的,所以才引得眾多苗家大小巫齊聚望月村口。
苗族大小巫常年和各種蠱蟲打交道,自然清楚誰擁有了傀儡蟲,誰便能擁有撼動一方天地的能力,我與朝廷兵士拚命收集傀儡蟲必沒有好心思。
眾位大小巫心中疑惑我尋找傀儡蟲的緣由,遮麵少女開口問巫青柔“你可知那名漢家男子為何要收集傀儡蟲?”
巫青柔回答“他說是要尋找到十隻傀儡蟲回家救活她的婆娘。”
大小巫抿嘴笑了,鬼才信我的話,她們心裡對中原漢人的印象是虛偽詭詐、陰險凶殘、肮臟卑鄙、人麵獸心……
巫青柔說出這個答案也覺得有些可笑,不過她和我接觸兩次,已知我的溫柔。
遮麵少女並沒有笑,而是點點頭說“我觀察他良久,在他最危機時刻仍是心心念念去拯救彆人的性命,甚至失去理智之時也不曾傷害其他人,或許他說的是真話。”
白麵具女子是白苗大巫,她們一族分支不喜歡族群與族群之間的紛爭,隻喜歡安安靜靜躲著過太平生活。她知道黑苗在望月村裡養五毒戰獸,每次潑水節都會想辦法阻止一部分遊人進入村內。這次來到這裡發現我帶著一幫人也曾驅離過遊人,還要殺掉傀儡蟲蜈蚣為民除害,所以在我遇到危險之時想救我一命。當然她看出我體內有兩隻傀儡蟲對我也沒什麼好感,純屬白苗向來有慈悲之心在作梗。
多方揣測並沒有意義,遮麵少女和大小巫女人們繼續觀看我在望月村裡的情況,從上午看到中午,又從中午看到傍晚,期間小巫法力不支便坐在原地打坐恢複法力,恢複好接著往村內觀看。
在村內的表現不少大小巫連連感歎我的破壞力驚人,不知道是什麼在支撐我不完全魔化,整整一天都在和傀儡蟲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讓大小巫更好奇的是,中午時分,我心神無力抵抗的時候,遮麵少女竟然掐指使用了聖主傳下來的“冰心訣”為我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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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因為奪蟲的屢次不順,害得金子慘死,接連幾百人為我而亡,精神上受到嚴重摧殘,在要放棄人生的時候,突然感覺腦子裡傳來一位溫柔少女的聲音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忘我守一,六根大定。
戒點養氣,無私無為。上下相顧,神色相依。蓄意玄關,降伏思慮。
內外無物,若濁冰清。塵垢不沾,俗相不染。虛空甯宓,渾然無物。
無有相生,難易相成。份與物忘,同乎渾涅。天地無涯,萬物齊一。
飛花落葉,虛懷若穀。千般煩憂,才下心頭。即展眉頭,靈台清幽。
心無罣礙,意無所執。解心釋神,莫然無魂。靈淨歸一,氣歇魄消。
最後一句是,水流心不驚,雲在意俱遲。一心不贅物,古今自逍遙!
那直達心靈的溫柔聲音猶如沐浴在春風,猶如品嘗到了清泉,猶如欣賞一曲美妙的樂章,猶如看到黑暗中的一束光,猶如在迷茫的海上找到了指引的方向……
我血紅的雙眼漸漸恢複清明,我暴躁的內心慢慢進入平靜,我喪失拯救如雪的信心重新拾起,也為尋找傀儡蟲的決心再次燃起希望……
一個小時過後,彎腰靜止沉思的我,被新獲得的傀儡蟲再次在內體騷動起來,我咬著牙與它抗爭,原先知雲村地老虎蜘蛛的那隻傀儡蟲幫我與它較真,要一起馴化它。
又是整整一個下午,新傀儡蟲終於沒有了力量,六條腿紮在我心臟上不動了。
新傀儡蟲不動,我也可以鬆口氣,在被破壞成廢墟的位置閉眼盤坐起來。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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