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靜無聲。
這是一個很有特點的江南小鎮。
一直有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打在荷葉與水麵上,驚起睡覺的野鴨,慢悠悠的躲到了拱橋下。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在河流的兩岸,雨水順著石板流進了縫隙之中。滋潤藏在裡麵的蚯蚓。
“風微微涼,還挺舒服的。”穿著和長相都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金發青年,正支著一麵紙傘,走在雨中。
“誰說不是呢。”有點微微駝背的少年走在青年的前麵,他沒有支傘,而是把衛衣的帽子戴到頭上,漫步在雨中。
“有傘你不打,非要淋雨?”傑克問。
張本停下了腳步,扭回頭,指著自己頭上的帽子,道“我這不是有帽子嗎,隻要頭發不濕,就不算淋雨。”
傑克無聲的笑了起來,“你這是哪門子邏輯?像是鴕鳥遇到危險就把腦袋塞進沙子裡一樣,沒道理。”
“我覺得有道理就是道理。”張本的回答很不容置疑。
傑克也沒有再回懟,兩人又邁開了步子,一前一後的走著。
張本走在前麵,頭也不回的開口問道“不過我沒想到,你小子的恢複速度居然如此之快,這才多長時間,居然都能自主走路了?真是難得啊!”
“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命硬一點,也是正常。”傑克抬頭看傘,這是一個很標準的油紙傘,紙上繪著兩隻戲水的鴛鴦。他一直不明白鴛鴦為什麼會在華夏受到如此的喜愛,明明長得還不如池塘裡扇動翅膀的野鴨子好看。
“江湖?你彆用這麼一副不世出的高人口吻說話,你們外國人有個錘子的江湖?”張本不滿道。
“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外國不外國沒關係。”傑克十分有耐心的回複道“這還是你們國家的武俠小說界的泰山北鬥說得。”
這句話讓張本不再質疑了。或許他也想起來了自己在數學課上,躲在一大摞書後麵,偷偷看《書劍恩仇錄》和《笑傲江湖》的時光了。
雨還在下著,而且比剛剛更密集了,有荷葉已經撐不住雨水的重量,悄悄傾斜了下去,葉子中的雨水,也自然的灑落到了河中。
兩人依舊漫無目的的走著。
張本把雙手揣到了衛衣的口袋裡,低著頭,專心踩著地上的水坑。
張本不記得自己在什麼時候有的這個愛好,但是隻要下雨,他總喜歡踩水坑。尤其是在高中下學的時候。在擁擠的校門口,全都是舉著傘等待著孩子放學的父母。
張本很艱難的穿過了那群望子心切的父母,回過頭去,看到了同樣愛踩水坑的同學。
但是這些同學總會被父母訓斥,說這樣會把鞋子弄濕的,回去還得洗鞋洗襪子,很麻煩的。
張本看到同學們被罵的狗血淋頭的樣子,心裡暗暗發笑,扭過頭獨自踩著腳下的水坑,反正無論何時自己踩水坑,都不會有人來訓斥。多好,怪自由的。
但他此時又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水在臉上滾落,應該是雨水落在了麵頰。可是當水順著臉流進嘴裡,是鹹苦的味道。
“彆踩水坑了。”
突然,有聲音在張本耳旁響起,他周圍的環境也在一瞬間之內,從學校大門變成了靜謐的江南小鎮。
“怎麼了?你看著我乾嘛?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那聲音又響起來。
張本直愣愣的看著聲音的主人,那個長著一頭金發的年輕男人。
“我說,彆踩水坑了。這樣會把鞋子弄濕的,回去還得洗鞋洗襪子,很麻煩的。”傑克接著說。
“呃……嗯……啊?”張本顯然有點心不在焉,過了很久才堪堪反應了過來。
“你到底有沒有在專心聽我講話?”傑克有些不悅。
“我聽見了!”張本回道“不就是說,踩水坑把鞋子弄濕了,回去很難處理嗎?”
“聽見了就好。”
“聽見了可不代表我要聽你的!”張本突然伸腿,重重的一腳踩在了傑克麵前的水坑上。
嘩啦——
那攤死水高高濺起,最終撒了傑克一褲子。
張本伸手,食指扯著自己的下眼皮,又吐出了舌頭,做了一個標準的鬼臉,“我要你管!你爹味真重!”
傑克徹底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攥起拳頭,表情也逐漸猙獰,狠狠的咬著牙,“你這個熊孩子!”
說完,便將手中的紙傘一拋,又猛地踩了一下麵前的水坑。
同樣有水被濺起,噴到了張本的衣服上。
“我靠!你居然會還擊!”張本不可思議道“你不是要當什麼江南貴公子嗎?跟我一個市井流氓較什麼勁呢?”
“我可沒說我要當江南貴公子……我還是更適合整治一下你這個流氓身上的痞氣!”傑克說著,也開始了踩水坑,而且每一次鏟起的水的目標,都是張本。
張本當然也不甘示弱,同樣予以回擊。
於是你就可以看見
一個金發的高個人影,和一個黑發的矮個人影,正圍在幾個水坑前,不斷的踩著裡麵的水,試圖將對方濺濕,但殊不知,自己早已經渾身濕透。
或許他們享受的,隻是踩水坑那片刻的安逸與愉悅。
畢竟不是每次下雨,都會有人和你一起不顧形象的圍著幾個水坑玩。
一旁的屋簷下,一隻肥碩的狗子,正一扭一扭的走著,它冷眼看著那兩個踩水坑的家夥,給出了中肯的評價“兩個腦癱……”
說完,狗子便在屋簷下的石階上,蜷成一團,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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