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末也點燃了一根煙。
父子二人都趴在欄杆上抽煙。
“你媽現在還好嗎?”張龍飛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她啊!挺好的,我上次去看她,她說跟你離婚是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不亞於當年選擇和你私奔結婚。”張末笑嗬嗬的說道。
“她倒是敢愛敢恨,都離婚了也不後悔結婚的時候了。”張龍飛頗有些意外。
“有什麼好後悔的?”張末開始學起了母親說話的模樣,光憑借這舉手投足,就能看出來那是一個頗有些潑辣的小姐,“跟你離婚也不是因為你背叛或者怎麼了。在結婚的時候說過,如果你敢出軌,就會把你殺了之後再自殺。但你確實做到了不背叛的誓言,在這段婚姻關係裡麵,隻愛她一個人。”
“即便是到了現在,我也隻愛她一個人,因為我說的是,至死不渝。或許我們會分開,但是隻有死亡才會停止我對她的愛。”張龍飛將手中的煙撚滅,突然抬起頭,眼睛之中滿是深情的看著張末。
“老爸……你這眼神真的惡心。”張末微微眯起了眼睛,“都一把年紀了,彆說這年輕人才會說得話了好嗎?”
“哈哈啊哈哈哈哈!”張龍飛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邊用力的拍著張末的肩膀。
張末隻感覺自己的晚飯都快被拍出來了。
“你個臭小子!我跟你老媽那是不得已分開的,我知道她還是愛我的!等我結束這一切,一定會買下加利福尼亞州的整個卡爾斯貝花田去看她!”張龍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張末趕緊閃身躲過,“老爸!你想拍死我是吧……卡爾斯貝花田,希望你不要言而無信。我相信老媽肯定會喜歡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張龍飛突然問道。
“啊?”張末愣住了,“你是我老爸,還真討厭我啊?我以為你那都是說說的!”
“什麼叫說說?我這個人,平生最是不說謊話!當年我老哥打碎了我爸的一個花瓶,嫁禍到我頭上。我本來撒個謊承認了就沒事了,但是我就是咬著牙不承認,被我爸罰跪在大堂跪了一天一夜,差點把小命都跪丟,我也硬是沒說一句謊話。”張龍飛冷哼了一聲
“我當然討厭你,因為你媽當年懷你的時候,可是沒少受罪!又是早產又是羊水破掉的,你媽還差點難產!你這兔崽子可是快把你媽搞死了!”
“是是是!我媽一輩子泡在蜜罐裡,小時候被我外公捧在手心裡,結婚之後又被你捧在手心裡,這輩子受的最大的罪,就是因為我!她也跟我說過很多遍了!能當你們這對夫妻的孩子,我也真是夠倒黴的!”張末歎了一口氣。
張龍飛一巴掌拍在了張末的頭上,罵道“你個臭小子說什麼呢?你老媽生你個臭小子才是她倒黴!你從七八歲就開始滿世界亂跑,到處殺人,就顯得你能耐是吧?你知道你媽媽為你流了多少淚嗎?你個臭小子就是一點都不省心!還是小本好,你媽媽最喜歡他了,我也喜歡……”
“因為我媽喜歡所以你才喜歡是吧?真是沒主見的戀愛腦男人。”張末毫不留情的揭穿張龍飛道。
“去你大爺的!”張龍飛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張末的頭上。
“彆去我大爺了,我大爺們不都是被你弄死完了嗎?”張末吃痛一聲,回答道。
“是啊!不僅是你大爺,你爺爺,還有你叔叔們,都死在我手上了。”張龍飛悵然道。
他又點起了一支煙,放進嘴中,一團煙霧吐出,好像在思索著些什麼。
“這也不是啊!龍鵬叔叔不還在嗎?他可是對老爸你忠心耿耿的!今天白天我還在洛杉磯見到他了呢!”張末好似看出了張龍飛情緒的落差,趕緊說道。
“那當然了,你龍鵬叔叔是咱們集團在洛杉磯的總負責人,你不在洛杉磯看到他會在哪看到他?”張龍飛說道。
“你說……”在片刻的沉默後,張龍飛又忽然問道“我們會勝利嗎?”
“會的……吧?”張末不緊不慢的說。
“連你都有點不太自信了,怎麼回事啊臭小子?你平常不是挺篤定的嗎?”張龍飛意外道。
“其實是挺篤定的,畢竟這麼多年的努力了,咱們父子倆,還有文殊那個臭老頭。可是我又有點沒底,畢竟想靠著我們三個人,撬動整個世界……如果失敗了,後果不堪設想。”張末越說底氣越不足了,“畢竟我們的計劃是建立在屍山血海的基礎上的,那麼多人因為我們而喪命,他們擠在黃泉的道路上,那寬敞的黃泉,好像都被擠得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不會的!”張龍飛的聲音像是定海神針一般,沉穩而又堅定,“我們一定會成功的。而且我們三人都已經做好了萬劫不複的準備了……”
“是啊……萬劫不複。”張末苦笑。
“你明天一早,就趕緊走吧,帶上小本,去接應一下卡齊爾博士。正好路過奧克蘭的時候去看一下你媽媽,她應該很想見見小本。”張龍飛指示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張末回答。
現場又陷入了沉默,父子二人又是一言不發。
洛杉磯郊外的夜晚,天上的星星還是很繁多的,一點一點的,鋪成一條銀色的河流,好像還在隨著時間潺潺流動。
兩人手中香煙的煙氣,都嫋嫋的飄了起來,飄到空中,再消散掉,好像從未存在過。
隻有煙味會殘存在他們的手指之中,變成黃色的煙垢藏在指甲縫裡。
但是這煙垢的殘存時間,比起頭頂那幾十萬年沒有熄滅過的星光,卻也顯得那麼渺小。
張末倔強的抬著頭,看著那銀河。
他好像在暗暗下定什麼覺心。手中的香煙也快要燃儘,但香煙在燃儘之前,也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它要熄滅頭頂熠熠的星光。
即便自己隻在世間殘留五分鐘,但煙氣亦然可以擋住那永世不滅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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