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很多日常中細微的差距,一點一點影響著年秀麗,讓年秀麗覺得她跟弟弟不一樣,碟子裡有兩個雞腿,她媽從來都是先夾給弟弟,再夾給她。如果隻有一個,她媽會說弟弟還小,讓弟弟吃。
這讓年秀麗早就覺得,弟弟在家庭的地位,似乎比她高。
年秀麗其實有不動聲色的反抗過,她想用學習好讓爸爸媽媽更看中她,覺得這樣的話,就能讓爸爸媽媽更關注她,結果,他們隻是誇她成績好,優秀,其他依舊沒有變化。
慢慢的,年秀麗也習慣了,誰讓弟弟比她小呢?
總之,年秀麗知道兒子和女兒是不同的,她跟年駿也是不同的,家裡有兒子的爸媽才有指望,隻有閨女的人家沒指望,因為閨女以後要嫁人,爸媽指望不上。
這個認知一度讓年秀麗有些恐慌,有些害怕,爸媽都不指望她,是不是以後她嫁了人,爸媽就不是她的了?
如果她在外麵被人欺負,是不是爸媽以後也不會管她了?
年秀麗看著年糕兒,竟然半天沒說出話來,因為她覺得年糕兒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年秀麗撇了一下嘴,突然哭了出來“哇……”
年駿跑過來“年糕兒,你欺負我姐乾啥?”
年糕兒抱著小胳膊,拿眼角瞅他,“你是不是傻呀?我哪欺負她了?又沒打她,又沒罵她,她自己哭的,怪我乾啥?”
年駿說“你要不跟她說話,她能哭嗎?”
年糕兒“她來找我茬,我還不能回嘴了?你是哪根蔥,敢來教訓我?我還是你姐呢!”
年駿“你、你……你才不是我姐呢!”
年糕兒嘎嘎笑了兩聲“那正好我也不想當你姐,在學校咱誰都跟誰不認識,我不認識你們,你們也彆認識我。”
年糕兒說著,拽著年初夏就跑,“咱走,不搭理他們,找罵呢。”
年秀麗還站在原地哭,年立仁推著自行車在旁邊一直沒吭聲,他的意思就是小孩子吵架,他一個大人不好插嘴,要不又得讓人抓住把柄了。
那小劉老師每次看到他,都用一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真的欺負年糕兒似的,他一個大人,怎麼可能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剛剛倆孩子吵嘴,他不是沒有偏向?
隻是他沒想到,年秀麗跟年駿兩孩子加起來都吵不過年糕兒一個人,這讓他心裡很不舒坦。
見年秀麗哭了起來,年立仁就覺得秀麗不行啊,吵架都能被對方吵哭,這咋行?
他把自行車支起來,對年秀麗說“哭啥哭?一點出息都沒有,你就跟她吵啊!你還比她大一歲呢,你怕她啥?”
真是的,他大人不好出麵,年秀麗帶年駿跟年糕兒吵啊,怎麼也得把年糕兒給吵架哭了,怎麼她反倒哭起來了,真是丟人現眼!
年秀麗轉身看著年立仁“爸,我以後要是嫁人了,你跟我媽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年立仁一愣,這啥話?要是年秀麗真到了嫁人的那天,還輪得到他們管嘛?以後肯定是她男人管啊,當父母管啥?
但是看著年秀麗現在樣子,年立仁說“你才多大?想那麼遠乾啥?年糕兒兩句話就把你唬住了?出息!彆哭了,趕緊去教室準備上課吧。”
年秀麗抹了把眼淚去了教室,年駿也轉身跑去了自己的教室。
年糕兒正在教室裡跟人講校門口的事兒,年秀麗進屋了。
年糕兒“喲,哭賴包來啦?”
年秀麗狠狠地瞪了年糕兒一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
年糕兒走過去,在年秀麗桌子上前排坐下,看著年秀麗說“你家有弟弟,你家以後啥都是你弟的,你咋弄呢?到時候被你媽媽拿掃把,‘咻’,丟出門,你想想你慘不慘?”
年秀麗“……”
年糕兒“你有弟弟有啥了不起的?占便宜的那也是你弟弟,跟你這個當姐姐的有啥關係?你得意個啥呢?還拿這事來嘲笑人,你傻不傻?”
年秀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眼淚汪汪不吭聲。
年糕兒攤手“以後說話用點腦子吧,咱倆是一樣的,都是女同學,笨蛋!”
年糕兒說著回了自己的座位,結果就看到李楠楠跑了過來,李楠楠看著年糕兒,憂心忡忡地問“年糕兒,我也有弟弟,那以後我媽是不是也拿掃把,把我‘咻’丟出門了?”
李楠楠我也有弟弟,會被我媽‘咻’丟出門不?年糕兒你家穀倉多。年秀麗嗚嗚!孫耀林你成糕事通了。
年糕兒看她,“你傻呀?年秀麗家跟你家咋比啊?比方說年秀麗家有一個穀倉,他們肯定把那個穀倉留給年秀麗的弟弟。”
“但是你家有一百個穀倉,哪怕你爸你媽心眼子都偏天上了,至少也會給你留一個穀倉吧?你咋樣都餓不死。”
“再說了,你爸你媽那麼舍得給你花錢,你天天都有那麼多零花錢,說明你爸你媽的心沒有偏到天上去,你再好好表現當乖小孩,到時候他們分你五十個穀倉肯定沒問題。”
李楠楠聽了,當時就放心了,“上星期我跟我奶去生產隊接我爸我媽打來的電話了,他們說今年過年一定回家來看我。”
年糕兒立刻說“看吧,你爸你媽還是很喜歡你的。”
李楠楠使勁點頭“嗯!”
年秀麗聽到了,更鬨心了,“年糕兒你彆瞎說,我剛剛問我爸了,我爸說以後我就算嫁人了,我在外頭出啥事兒,他也會管我的!”
年糕兒回頭瞅她,“你傻不傻呀?你爸現在的話就是糊弄你,現成話誰不會說啊?真到了那個時候,你看他管不管你。大人可比小孩狠心多了,你家又不是多有錢,你看看你家的東西最後都給誰。”
年秀麗抿嘴不吭聲。
年糕兒說“你就沒看咱莊子上,有兒子人家的閨女都很倒黴嗎?小時候看不出來,長大了就看出來了,能賺錢的時候,閨女得去外頭賺錢往家裡寄,留著給兒子娶媳婦用呢。閨女落著啥了?就你還拿這事罵人,你自己說你是不是腦子是吃了兔子屎長的?”
年糕兒在大槐樹下聽閒話的日子裡,可沒少聽村裡那些老頭老太太講誰家的閨女兒子之間的那些事兒。
年秀麗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我也沒罵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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