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貴妃旋即起身,行至林念瑤身側,親昵地撫著她的頭發,輕笑道“這丫頭,哭什麼呢?你若實在不願嫁給溫秋實,跟皇上直說便是,皇上最為寬宏大量,定然不會強人所難!”
言罷,她便屈膝跪地“多謝皇上體恤,還掛念臣妾小妹的親事,但她無福,恐怕要辜負皇上的美意了……臣妾鬥膽,懇請皇上收回成命,這丫頭心思狹隘,臣妾怕她想不開……”
蕙蘭冷笑一聲,林念瑤的這番舉動,想必令端貴妃甚為滿意。
她本就極力反對林念瑤與溫秋實的婚事。
蕙蘭轉身看向慕容複,沉聲道“陛下,念瑤姑娘或許身體尚未痊愈,有些過於悲觀了……此事急不得,依臣妾之見,不如等她完全康複,屆時再議親也不遲!”
“陛下萬不可收回成命!看得出,林念瑤如今之所以拒絕,是有難言苦衷。若陛下收回成命,便再無轉圜餘地。
目前之計,先將此事擱置,待我查明林念瑤拒絕指婚的真正緣由,再做計較。”
蕙蘭暗下決心,定要促成此事。
林鴻哲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趕忙接過她的話,恭恭敬敬地對慕容複說“微臣替小妹謝過陛下……陛下放心,微臣會好生規勸小妹,讓她接受這樁婚事,還望陛下恕她剛才的無禮之舉!”
蕙蘭再次向林念瑤看去,卻見她身邊的溫秋實,遠遠地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中蘊含著複雜的情感,既有悵然若失,亦有感恩戴德。
須臾,他移開目光,靜靜地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的林念瑤,似乎有話想對她說,卻礙於人多,欲言又止。
慕容複倒是不以為意,並未因林念瑤和端貴妃的不敬而惱怒,他微微一笑道“朕剛才不過隨口一提,你們好生商議商議吧……”
說罷,他又看著蕙蘭道“朕要回崇明殿去,蘭貴妃隨朕一同吧!”
端貴妃、林鴻飛、溫秋實等人,急忙起身恭送蕙蘭和慕容複。
林念瑤也從地上站起來,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兩腿一軟,竟差點兒撞在蕙蘭身上。
她急忙停下腳步,驚恐不安,口中接連說道“臣女失禮,望蘭貴妃見諒!”
蕙蘭回頭,四目相對的一刹那,卻見她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眼中滿是痛苦和歉意。
蕙蘭心中稍有觸動,扶住她,輕聲道“無妨……念瑤姑娘好生歇息吧,不必多禮!”
出了碧霄殿後,慕容複便沉下臉來,問蕙蘭說“林念姝竟然回絕朕的好意,你有何看法?”
蕙蘭看著慕容複,突然覺得他今日的這番舉動,似乎彆有深意。
於是,她便毫不避諱地說“依臣妾之見,其中必有內情……她口口聲聲說自己不能害了溫秋實,要麼就是有人要挾她,若她嫁給溫秋實,就會對溫秋實不利,要麼……”
蕙蘭停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要麼就是她犯了什麼罪,擔心東窗事發後,會牽連溫秋實!”
慕容複讚賞地對蕙蘭笑了笑“你分析得很對,不過,細想一下,她一個尚未出嫁的姑娘,又沒有什麼仇家,會犯什麼罪呢?”
他們默默地注視著對方,此時,心中已有了相同的結論。
慕容複微微一笑“等著瞧吧,接下來,就看她如何抉擇了……朕要回崇明殿處理政務,派人送你回醉心殿吧,朕晚些時候再去看你!”
回到醉心殿後,蕙蘭隻覺得渾身疲憊,便不再去想林念瑤的事,直接進了寢宮,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一直到黃昏,用過晚膳後,她才吩咐思菱道“留著角門,今夜應該會有人來訪!”
思菱驚訝地看著蕙蘭,蕙蘭隻是微微一笑,並不多做解釋。
果然,將近三更時,思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驚訝又欣喜地說“娘娘真是料事如神,念瑤姑娘來了!”
彼時,蕙蘭尚未就寢,正斜靠在床榻之上,安靜地翻閱手中的一卷閒書。
聞聽思菱的通傳,她放下書籍,沉聲道“本宮就知曉她定會前來……本宮費儘心力,欲幫她與溫秋實,而她,卻辜負了本宮的一番好意,總歸是要來解釋一番的……讓她進來吧!”
思菱應聲而去,少頃,身著深色鬥篷的林念瑤,快步走了進來。
她甫一進門,便盈盈跪地,滿臉懇切地說道“臣女今夜前來,一則是為謝娘娘,二則是來向娘娘致歉的!”
蕙蘭麵沉似水,冷冷道“念瑤姑娘確實該來致歉的,本宮本是想助念瑤姑娘,成就一對有情人,然而似乎……念瑤姑娘並不領情,反倒像是在戲弄本宮!”
她急忙擺手“娘娘,不是的,臣女……”
蕙蘭打斷她,聲色俱厲“既不想嫁與溫秋實,緣何要裝病?緣何還要喚他回來?”
她許是從未見過蕙蘭如此聲色俱厲的模樣,當下便有些驚住了,半響才囁嚅道“臣女……臣女隻是想見他一麵……最後見一麵,此後臣女便徹底死心了!”
蕙蘭的心猛地一緊,卻仍是強作鎮定,緩緩道“本宮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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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閉眸,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娘娘,您就彆問了,您如此聰慧,自是能猜到的,臣女說了,嫁與他便是害了他……臣女不能……不能……”
見她如此,蕙蘭也不再廢話,直言道“所以,你清楚你父親和姐姐的所作所為,你知道他們合謀謀害本宮,刺殺皇子……你知道他們犯下的,是滅門的死罪,你擔心將來東窗事發。而你和溫秋實一旦成親,必定也會牽連於他,是也不是?”
她猛地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蕙蘭。
須臾,她又滿臉驚懼地搖頭,慌慌張張道“沒有……他們沒有,小女……小女什麼都不曉得……”
蕙蘭站起身,走到林念瑤身邊,沉聲道“你不知道?那本宮告訴你,本宮在江上遇襲,還有這次禦花園的行刺事件,皆是你爹爹和你姐姐所為……
你選擇不嫁溫秋實倒也沒錯,將來,一旦追究他們的罪責,你們林家的人,一個都逃不掉,包括你,包括你娘親,包括你哥哥,也包括你未來的夫君……”
蕙蘭深深地歎息“以溫秋實的門第和人品,沒了你,自會有彆的女子青睞於他……上次本宮就聽爹娘無意間提起過,說去溫家提親的,比比皆是,其中不乏京城的大家閨秀。
所以念瑤姑娘也不必覺得愧疚,人各有誌,你就安心做林家的孝女,替你爹爹替你姐姐守住秘密吧!”
她滿臉哀傷地看著蕙蘭,突然撲向前來,抓住蕙蘭的衣襟,悲泣道“娘娘,她是我的親姐姐,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也被人害慘了,您知道嗎?我姐姐她……她這輩子,永遠也無法有自己的孩子了……”
林念瑤的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蕙蘭耳邊炸響。
刹那間,藏在心底許久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端貴妃之所以費儘心機,一而再再而三地謀害於我,原因無他;
她於我出行之際,對爍兒疼愛有加,亦是如此。對無法生育的她而言,撫養繈褓中的嬰兒,實乃上佳之選。嬰孩年幼,尚無記憶。若能在此時將其養於身邊,與生母並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