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老夫人僅是漫不經心地斜睨了林婉清一眼,便氣定神閒地走到主位坐下,完全無視了半蹲行禮的她。
林婉清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帥老夫人這是在借題發揮,敲打她前幾日的無禮。
然而,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既然一心想要挽回局麵,就必須做好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畢竟這是她咎由自取。
好在半蹲之罰於她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無非就是多耗費些體力罷了,尚在她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儘管遭受責罰,林婉清依然微微低垂著頭,看似乖巧順從,實則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辰。
從帥老夫人的視角看去,隻能瞧見林婉清的前額和撲閃的眼睫毛,難以窺見她的麵部表情。
正因如此,帥老夫人無法洞悉林婉清的真實想法,不過無論她作何感想,帥老夫人今日都打定主意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以消這幾日的心頭之氣。
同時,她更要讓林婉清明白,在侯府中,即便林婉清地位尊崇貴為主母,也絕對越不過她這位婆母!無論林婉清心中有多少埋怨憤恨,都不該向她這位婆母耍脾氣。
就算被婆母責備幾句,也隻能默默承受,不能有絲毫的頂撞忤逆!
帥老夫人悠然地輕抿著丫鬟精心沏好的茶,目光瞥見林婉清的身體開始微微搖晃,她極力想要穩住自己。
此時,帥老夫人心中多日來積攢的鬱悶之氣,如雲霧般漸漸消散。
想跟我鬥,真是不自量力!她暗自得意,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對林婉清不理不睬的高傲神情。
“張嬤嬤,快去安排膳食。”帥老夫人不緊不慢地吩咐道。
“是,老夫人。”張嬤嬤應完,便退到門外吩咐下去。
吩咐完張嬤嬤後,帥老夫人又用餘光掃視了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的林婉清,不陰不陽地說“還真是卑賤的商戶之女,行個禮都如楊柳般左搖右晃,毫無儀態可言。”
聽到帥老夫人如此挑刺的話語,林婉清差點就懟了回去,但她的理智立刻提醒她,在和離前,就算心中有萬般委屈,也不能圖一時之快而口不擇言,以免落下把柄,牽連娘家人。
忍!林婉清咬緊牙關,拚命地克製著自己。
她那美麗的臉龐因為長時間保持半蹲的姿勢而變得漲紅,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斷滾落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衫。然而,儘管雙腿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但她依然堅定地半蹲著,不肯有絲毫放鬆。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支撐著她,讓她忘卻了疲憊和痛苦。
看到林婉清又恢複穩定的半蹲姿勢,帥老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仿佛在說“敢跟我強,最終還不是得乖乖向我這個婆母服軟。自古以來,哪有兒媳能強過婆母的?除非林婉清不想做這個侯府主母了,否則無論我怎樣刁難她,她也隻能默默忍受。”帥老夫人心中暗自思忖。
嫁入侯府三年,林婉清仍未得到丈夫的疼愛,真是無用至極!
如今侯府的庫銀正在逐漸恢複,即便林家不再慷慨解囊,她和勝兒的生活也能滋潤自如。還妄想她像往昔那般百般討好,簡直是癡人說夢!
就在林婉清快要支持不住時,張嬤嬤終於開口說道“老夫人,早膳已經擺好了。”
“嗯,折騰了這一早上,我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你也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想想我為何要如此待你。”帥老夫人微微上揚著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屑,斜睨著林婉清,以一種高傲的姿態說道。
林婉清再次被帥老夫人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但想起自己如今的艱難處境,她隻得強行忍耐著。
“謝老夫人,兒媳前幾日莽撞了,多謝老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與兒媳一般計較。”林婉清低著頭,謙卑地說道。
這簡短的一句話,不僅承認了自己前幾日的無禮,也向帥老夫人表達了歉意,同時還巧妙地拍了帥老夫人一通馬屁。
對於林婉清如此的識趣,帥老夫人甚是滿意,心中的鬱悶也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既然已經知道錯了,就應當以此為戒,倘若再犯,可就不會像今日這樣隻是小懲大戒了。”帥老夫人語重心長地敲打道。
“是,老夫人。”林婉清恭敬地應道。
帥老夫人這才滿意地回房用早膳去了,林婉清半蹲太久站都站不穩,帥老夫人一離開,便一手扶著一旁的茶幾。
“春桃、春梅進來扶我。”林婉清朝門口喚道。
春桃和春梅聽到林婉清的叫喚,立即走了進來,看到林婉清滿頭大汗地扶著茶幾直不起腰來,皆是大驚。
“夫人,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半蹲太久,腳麻,你們扶著我。”林婉清擺手說道。
春桃和春梅一左一右扶著林婉清,身體有了支撐後,林婉清就開始不停地跺著雙腳,直到雙腳不再麻木,才開口道“好了,咱們回吧。”
說完,便抬腳出了前廳,回到西側院,林婉清吩咐準備熱水,她洗去身上的汗漬,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才吩咐擺早膳。
用早膳時,林婉清思緒翻湧,回憶起近日的言行,不由得又驚出一身冷汗。
幸而事情尚有轉圜餘地,未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否則牽連林家,她難辭其咎。
此番受到半蹲之小懲,她暗暗告誡自己哪怕再不情願與帥疾勝共度餘生,在和離成功前,也必須繼續裝聾作啞,絕不能再感情用事。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百般刁難,看看《女誡》便一目了然。
她逞口舌之快時固然酣暢淋漓,可一旦落下把柄,讓帥疾勝寫下休書,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經過這一番深刻的自我反省,林婉清調整好心態,開始盤算著在和離前,該怎樣在侯府生活。
她不僅要裝傻充愣,迷惑帥氏母子,而且還要像從前一樣行事,不露出絲毫破綻。
午休起來,林婉清帶上九萬兩銀票,領著春桃和春梅再次來到北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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