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體!
攻堅組的臨時辦公室設在總經理辦公室左側第三間,其位置重要可見一斑。
辦公隔斷圍成同等麵積的12個台位,部門負責人—金領們也置身這裡,但形式的平均不代表勞動的平等,真正啃骨頭賣苦力交答卷的是那些從各部抽出來的灰領們,他們介於白領和藍領之間,有鐵的硬度,光的速度,弓的彈力,核的變力,是一群懷揣職場夢想的不屈不撓不立不休的杜拉拉們。
攻堅組實行早晚例會,覃武略在第一天晨會上言簡意賅的明確了起草標書的主題思想,要求標書在對全糧國際大廈外形設計上直接抓眼球,形象生動體現糧食產業的生態發展,內置設計要以人為本,體現溫馨敞亮智能低碳的現代理念。由於標書方案兩天後必須拿出來,金領們拘神遣將,灰領們揮劍成河,一時間黑夜成晝一片繁忙,置身於這樣高速旋轉的過山車上,速度帶來力量的激情,沒有人有閒心關注場外的景色。
這場外的景色就包括唐果,她現在就像籃球場上替補席的備胎,滿眼沾滿了渴望上場的躁動,但裁判就是不吹哨,教練就是不換人。問誰呢,魁首覃武略吧,好像所有的指令都出自他的一陽指。
唐果將上次晚宴上的衣服和鞋子裝進紙袋裡,以每分鐘50次的呼吸頻率敲開了覃武略的辦公門。
覃武略正接電話,向唐果點頭示意坐下。唐果注意到魁首的辦公桌右側有一個大號的風鈴燈籠座式掛件,風鈴外角上翹,瓷質細膩,燈籠長圓油紙,上寫日文,這與許多老板桌上擺放的銅牛、鐵鷹擺設相比多了些溫婉懷舊的氣息。
”唐會計,你有什麼事嗎?”覃武略放下電話,操著尾音偏軟的南方普通話問道。
”覃總,我…我想把這個還給您。”唐果走到桌前遞上紙袋。
覃武略略微遲疑的打開紙袋,露出禮服的一角,他挑眉看她,雙唇緊鎖。他長著一副好萊塢下巴,凹形的美人溝,無數好萊塢老牌帥哥諸如蓋博、奧利弗、紐曼、派克那樣的下巴,那樣的下巴就是百慕大三角,唐果心裡明顯感受到強大磁場的乾擾。
”這是工作服,以後或許還用的上它。”
”我沒覺得我在工作時間需要它,八小時之外,我穿著又不太合體,您不這樣看嗎?”
”哦,在我看來衣服隻是場地的標識,沒有什麼合不合體的,你穿過了就是你的了,就算是加班補助吧。”
”我已經洗乾淨了,如果因為我穿過了就降低它的品質,你可以從我的工資裡扣掉,如果算加班我寧願折現。”
”好了,唐會計,就到這裡,我沒有浪費時間的癖好。”在殷田還沒有人敢跟覃武略矯情,他有些不快,起身拿起手機,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情。
唐果看不出眉眼高低,輕咬桃唇繼續掃射。
”說到浪費,我想問您,把我這樣一個在籃球場地替補席上生拉硬拽過來踢足球的人,不適應場地也罷,改手投為腳踢也罷,可您能不能明白告訴我打哪個位置呀,總不能讓我整場下來就是坐在替補席上看球跑吧?”這些話可能憋在唐果的肚裡太久以至於發了酵,說出來的時候氣味很濃且連綿不斷。
覃武略看到唐果因長語句的一氣嗬成而染紅的臉色,有了興趣,他無聲的坐下來,似乎在安靜等待著唐果的那些還沒有射出槍膛的子彈。
時間有了片刻的凝固,唐果脈管裡的血冷了下來,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在魁首辦公室,她麵前坐著的是拇指一動就能讓她土豆搬家的人。靜安師傅曾告誡她不可說,一說即是錯。看來她終歸是修行不好的人,稍有雜念就會破戒。
覃武見她沒了聲響,知道她正自己彆扭著,他對她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在晚宴上表現出的寬嚴得體、收放自如,與她實際年齡和工作年限並不配比,是一塊可圈可點的璞玉。不過,今天看來她也逃不掉80後自戀自信的命劫。
”唐會計,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殷田不是自留地,不是想乾什麼就能乾什麼,殷田更不是慈善機構有閒錢養閒人,不過,我倒是很欣賞你這種自我加壓的奉獻精神,回去吧,等活找你的時候你不來找我就行了。”
唐果這個囧啊,衣服鞋子沒送回去,活兒沒領回來,上杆子讓魁首旁敲側擊一番,消停了,這不是沒事找抽嘛。回辦公室的路上給自己一通佛山無影腳,又念了十遍佛家禪語以示明誌。